11月16日，周三。
早上八点，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卧室，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
王亮是被一阵笑声吵醒的。
那笑声从耳边传来，咯咯咯的，跟银铃似的，还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味道。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到刘艺菲趴在他旁边，整个人快贴到他脸上了，手里举着手机，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头发都散到他脸上，痒痒的。
“笑什么呢？”王亮声音沙哑，揉了揉眼睛，还没完全清醒。
刘艺菲把手机怼到他脸上，兴奋得脸都红了，鼻尖都快戳到屏幕上了：“老公，你快看！新画面发的微博！炸了！全网都炸了！你快看这个标题！”
王亮眯着眼睛看，屏幕的光刺得他眼睛疼。
是新画面官微发的一条微博，配了一张剧照；倪力穿着旗袍，蹲着腰，完美勾勒出身体诱人的弧线，与躺在地上仰着头的贝尔四目相对。
画面暧昧，气氛旖旎，不用多说，一看就知道是什么场景。
可真正炸裂的，是配的那篇长文。
标题赫然写着：《我和贝尔演床戏》！
王亮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都精神了，猛地坐起来，接过手机仔细看那篇文章。
整篇长文用第一人称自述，以日记形式记录了“玉墨”一角与贝尔演床戏时的所有经历、体验、生理反应、心理描述……写得那叫一个详细，那叫一个露骨，那叫一个……小学生文笔。
王亮看完，忍不住笑出声来，把手机还给刘艺菲：“这文笔，小学三年级水平吧？那个倪力好像是传媒学院的？最起码文笔得有点吧？这写的是什么玩意儿？”
刘艺菲笑得直拍床，整个人抖得厉害，眼泪都快出来了：“你管这叫文笔？这明明就是小黄文！还写得这么……这么直白！‘他的手摸到我的腰，我感觉浑身发软’——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王亮点开评论区看了看，果然，已经炸了。
“卧槽！这是什么操作？”
“新画面这是要干嘛？拍电影还是拍黄片？”
“这文章写得，我都不好意思看！太露骨了！”
“倪力是谁？新人？这么豁得出去？”
“张一谋知道这事儿吗？他怎么同意的？”
评论已经十几万条了，转发量更是惊人，短短一个小时就冲上了热搜第一。
刘艺菲笑够了，靠在王亮肩上，问：“老公，你说这是张导的意思吗？他怎么会同意这种宣传方式？”
王亮摇摇头，若有所思，手指轻轻敲着被子：“不是。张导做了几十年导演，声名享誉国际。你什么时候见他用过这种恶心的宣传方式？他的电影什么时候需要靠这个博眼球了？”
刘艺菲点点头，有点明白了：“那就是张卫平搞的？”
王亮笑，靠在床头，双手枕在脑后：“除了他还能有谁。他这一手炒作很成功，《十三钗》吸引到了足够多的关注。可张导的脸，是彻底丢尽了，被他当着整个影视圈的面踩在脚下，还吐了几口浓痰。”
刘艺菲叹了口气，有点感慨：“倪力也挺可怜的，刚出道就被这么消费。以后人家提起她，第一反应就是这篇小黄文。”
王亮点点点头，没说话。
........
上午九点，王亮到公司。
刚进办公室，蒋雪柔就敲门进来了，脸上表情复杂，眉毛都快拧到一块了。
“王总，您看到新画面那篇帖子了吗？”她问，眼睛盯着王亮。
王亮点点点头，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把外套脱了挂起来：“看到了。怎么了？”
蒋雪柔压低声音，往前凑了凑：“圈里都在讨论这事儿，但没人敢出声。大家都不傻，这事儿透着古怪。”
王亮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怎么古怪了？”
蒋雪柔分析道，掰着手指头，一本正经：“第一，张导这么多年，从来没搞过这种低俗宣传。他的电影什么时候需要靠这个了？第二，倪力是新人，这么搞对她有什么好处？她以后还怎么做人？第三，这事儿看着像是炒作，但手法太low了，不像是张导的团队能干出来的。”
王亮看着她，眼里带着欣赏，点点头：“分析得不错。那你说，是谁干的？”
蒋雪柔想了想，试探着说，眼睛滴溜溜转：“张卫平？”
王亮点点点头笑了：“聪明。”
蒋雪柔恍然大悟，又有点不解，皱着眉头：“可他这么搞，不怕得罪张导吗？他们可是合作了十几年了。”
王亮摇摇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张卫平那人，你还不了解？只要能赚钱，什么都干得出来。张导的脸面，在他眼里值几个钱？他连奥斯卡都不在乎，还在乎这个？”
蒋雪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
与此同时，BJ某小区的一间公寓里。
倪力坐在沙发上，双手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像只受惊的小猫。
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亮着，微博页面还停留在那篇帖子上。
她已经看了无数遍了，每次看都觉得浑身发冷，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电话响了。
是张一谋打来的。
倪力赶紧接起来，声音带着哽咽，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老师……”
张一谋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有些沙哑，但尽量平和，带着安抚的语气：“小倪，你看到那篇帖子了吗？”
倪力点点头，眼泪终于掉下来，声音断断续续的：“老师，我……我该怎么办？我不知道会这样……我什么都没发……那些不是我写的……”
张一谋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知道。这件事情跟你没关系，是公司那边搞的。你别怕。”
倪力抽泣着，问：“老师，那现在怎么办？网上那些人，都在骂我……说我不要脸，说我想红想疯了……”
张一谋说，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先待在家里，哪儿也别去。我来处理。”
倪力点点头，又想起对方看不见，赶紧说：“好，老师，我听您的。谢谢老师……”
挂了电话，倪力抱着手机，眼泪止不住地流。
.....
新画面公司。
张一谋一脸铁青地走进张卫平的办公室，门都没敲，直接推门而入。
张卫平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翘着二郎腿，看着电脑屏幕，脸上带着得意的笑，手指还敲着桌面。
看到张一谋进来，他愣了一下，然后笑着站起来，张开双臂。
“一谋，你怎么来了？正好，你看看咱们那篇帖子，效果多好！”他指着电脑屏幕，眼睛放光，“网上的点击率、讨论度都非常高，这对电影的宣传……”
张一谋打断他，厉声问，眼神冷得像冰：“那篇帖子，是你发的？”
张卫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脸无所谓：“当然是我发的。怎么了？效果多好啊。”
张一谋盯着他，眼神冷得像冰：“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张卫平摆摆手，一脸不在乎，走回办公桌后坐下：“一谋，你负责拍好电影就行，宣传和卖片的事情，我比你懂。你放心吧，这事儿我心里有数。”
张一谋深吸一口气，尽量压住怒火，但胸口的起伏出卖了他：“现在、立刻、马上，去删掉那东西！”
张卫平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一脸横肉地冷笑道，靠在椅背上：“一谋，过了。你知不知道，这篇帖子给电影带来了多少关注？你拍电影几十年，什么时候有过这种热度？这种免费的宣传，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张一谋厉声道，眼神决绝，往前跨了一步：“我不需要这种热度！你这是在消费演员！消费电影！消费我！”
张卫平也火了，猛地站起来，瞪着张一谋，双手撑在桌子上：“我消费你？张一谋，你别忘了，新画面是我的公司！电影是我投的钱！我怎么宣传，我说了算！你只管拍你的电影，其他的少管！”
张一谋看着他，眼神里带着陌生，带着失望，带着心寒。这是自己合作了十几年的老搭档吗？对方是一点不考虑其他人的感受，包括自己这个老搭档……
良久，张一谋突然说，声音平静得可怕：“这部电影结束后，我会离开新画面。”
张卫平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歪着头问：“你说什么？”
张一谋重复道，语气平静，但眼神坚定：“《十三钗》下映后，我的工作室不会再和新画面合作。以后，大家各走各的路。”
张卫平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脸上的肉都在抖：“一谋，你疯了？咱们合作这么多年，你跟我说这个？十几年的交情，你开什么玩笑？”
张一谋看着他，平静地说，一字一句：“我没有开玩笑。从《三枪》开始，我就有这个想法了，只不过到今天才说出来罢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你一次次地干预选角、塞演员、修改剧本，还有给我的那些账目明细……这些我都可以忍。但你今天这么做，是在毁我的名声。我不能再忍了。”
张卫平的脸变得狰狞，强忍着没发作，但拳头已经握紧了：“一谋，你别忘了，当初是谁把你捧起来的！没有我，你能有今天？你能拍这么多电影？”
张一谋摇摇头，转身往外走，背影透着决绝：“我们互相成就。但现在，到此为止了。”
张卫平在后面喊，声音都劈叉了：“张一谋！你站住！”
张一谋没回头，径直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
.........
张一谋离开后，办公室里传来一阵打砸声。
哐当！啪！咚！
员工们全都很安静地待在自己位置上，大气都不敢出，低着头假装在忙。
虽然以往也见过张卫平和张一谋有“分歧”，可吵得这么凶，还是头一回见。
有人小声嘀咕，用气声问旁边的同事：“怎么了这是？”
旁边的人摇摇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别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打砸声停了。
张卫平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喘气，像头困兽：“外面，进来个人！”
一个员工战战兢兢地推开门，看到办公室里一片狼藉。文件散了一地，杯子碎了，电脑屏幕也被砸了个窟窿，椅子倒在地上。
张卫平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脸上带着狰狞，眼睛都红了。
员工小声问，声音发抖：“张总，您有什么吩咐？”
张卫平抬起头，看着他：“那篇帖子，还在吗？”
员工点点头，咽了口唾沫：“在，还在置顶。效果特别好，转发都破百万了。”
张卫平冷笑一声，嘴角抽动：“那就留着，继续置顶！”
员工愣了一下：“张总，不删吗？可是张导那边……”
张卫平瞪他一眼，眼神凶狠：“删？为什么要删？今天的事情，我不希望传出去。滚吧。”
员工赶紧退出去，关上门。
..........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天边染成橙红色，像打翻了颜料盘。
王亮和刘艺菲在别墅偌大的草坪上散步，消食。
一群猫猫狗狗跟在两人后面，有的追着跑，有的绕圈打闹，热闹得很。
刘艺菲养的那些流浪狗，一个个都肥嘟嘟的，毛色发亮，看着就健康。几只猫懒洋洋地趴在草地上，眯着眼睛晒太阳。
刘艺菲穿着休闲服，头发扎成马尾，走几步就回头看看那些猫狗，笑得眼睛弯弯的，时不时蹲下来摸摸它们。
王亮走在她旁边，手里拿着根树枝，时不时逗逗那些狗，惹得它们汪汪叫。
“老公，”刘艺菲突然说，抱起脚边的一只小猫，“今天那篇帖子，你怎么看？”
王亮想了想，说，用树枝指了指天空：“张卫平这回玩大了。他把张导彻底得罪了。”
刘艺菲点点头，轻声问，摸着小猫的脑袋：“那张导会怎么处理？”
王亮摇摇头，正要说话，手机响了。
他拿出来一看，愣住了。
来电显示：张一谋。
刘艺菲看到他的表情，凑过来问，眼睛瞪大：“谁啊？”
王亮说，声音有点不可思议，指了指手机：“张一谋导演。”
刘艺菲也愣了，嘴巴张成O型：“啊？张导？他找你干嘛？”
王亮摇摇头，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喂，张导？”
那边张一谋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疲惫，像是刚经历过一场大战：“王亮，我记得你是微博的股东？”
王亮说：“嗯，是投了一点。张导有什么事情么？”
张一谋沉默了一会儿，说：“有点事，找你帮我个忙。那篇帖子的事……”
王亮听着，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
挂断电话，王亮脑子里各种思绪乱飞。
刘艺菲凑到他面前，好奇地问，眼睛亮晶晶的：“张导找你什么事儿啊？”
王亮看着她笑了，捏了捏她的脸蛋，手感很好：“好事儿，赚了个人情；说不定以后把张导请到公司来。”
刘艺菲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惊喜道：“人情？是那篇帖子的事儿？”
王亮点点点头，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对。张导让我帮忙把那篇帖子删了。”
刘艺菲眼睛一亮，“那你帮吗？”
王亮笑，“当然帮。这可是国师的人情，圈里多少人想要都要不到。你想想，张一谋欠你一个人情，这是什么概念？”
刘艺菲点点头，又有点担心，皱着眉头：“可那是新画面发的，张卫平能同意吗？”
王亮摇摇头，拿出手机翻通讯录：“他不同意也得同意。这事儿我做定了。张导开口了，我不能不给面子。”
刘艺菲看着他，眼里带着崇拜，亮晶晶的。
王亮找到曹国伟的电话，直接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那边接起来。
“喂，曹总？我是王亮。有点事想麻烦您……”王亮笑着说，语气轻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