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脱了,我看看。”王亮蹲下来,不由分说地把她的帆布鞋脱掉,袜子一拉,脚后跟一个亮晶晶的水泡,像颗小葡萄。
“刘艺菲,你是不是傻?疼就说疼,忍什么?”王亮皱着眉头,语气凶巴巴的,但手上的动作轻得像在碰瓷器。
“我怕你担心嘛。”刘艺菲嘟着嘴,有点委屈,“而且你说要走路才有感觉,我不想扫你的兴。”
“我说走路有感觉,又不是让你把脚走烂。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实在?”王亮叹了口气,从背包里翻出创可贴,小心翼翼地给她贴上。
那创可贴是卡通图案的,粉色的小兔子,金云志塞进行李箱的,说“万一磨脚了能用上”。
当时王亮还觉得亲妈太夸张了,现在不得不承认,妈妈永远是对的。
“上来。”王亮转过身,背对着她,弯下腰。
“干嘛?”
“背你回去。你脚这样了还怎么走?”
“不要不要,这么多人看着呢。”刘艺菲往后缩了缩,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谁看你?天都黑了,谁看得清?”王亮催促道,“快点,你肚子这么大,弯腰累。”
刘艺菲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趴了上去。王亮的手托着她的腿弯,稳稳地站起来。
她一百来斤的体重加上五个月的肚子,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在加拿大扛着摄影机爬雪山的时候,那机器比老婆重多了。
“老公,你背得动吗?我最近胖了八斤。”刘艺菲搂着他的脖子,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声音软绵绵的。
“八斤算什么?我在片场扛过二十公斤的斯坦尼康,一扛就是一整天。”王亮说得轻描淡写,但脚下的步子放得很慢,怕颠着她。
“那你把我当成斯坦尼康了?”
“你是超薄版的斯坦尼康,还带温度。”
刘艺菲笑了,在他脖子上轻轻亲了一口,痒得王亮缩了缩脖子。
....
青岛的夜晚来得快,海风从岸边吹过来,带着凉意。
路两边的路灯亮了,昏黄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个背着另一个,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一座小山。
路上偶尔有行人经过,认出他们的人已经不像白天那么多了;大概是消息传了一天,大家都有点“审美疲劳”了。
还是有人会多看两眼,然后小声说“你看那个男的背着女的,好恩爱啊”。
刘艺菲把脸埋进王亮的脖窝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像只害羞的猫。
“躲什么?刚才不是挺大方的吗?”王亮笑了。
“刚才那是发微博,现在是面对面,不一样。”刘艺菲的声音闷闷的,“我怕被人拍到我被你背着,太丑了。”
“你什么时候都好看。背着更好看。”
“你闭嘴,走路。”
王亮乖乖闭嘴,嘴角翘得老高。
回到酒店,王亮把刘艺菲放在床上,去卫生间打了一盆温水,蹲下来给她洗脚。刘艺菲吓了一跳,脚往后缩了缩:“你干嘛?我自己来就行。”
“别动。”王亮握住她的脚踝,把她的脚轻轻放进水里,“水泡破了容易感染,先泡一泡,再上药。”
温热的水漫过脚面,刘艺菲安静下来,看着蹲在面前的王亮,心里像被人倒了一杯热巧克力,又甜又暖。
他的头发有点长了,低下去的时候垂下来,遮住半边额头。鬓角有几根白发,比去年多了——拍《荒野猎人》那几个月,他老了不少,每天零下三十度的环境里熬着,回来还要倒时差处理公司的事。
“老公,你有白头发了。”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鬓角。
“正常,我都快四十了。”王亮不在意地说,拿毛巾把她的脚擦干,又仔细地涂了药膏,动作认真得像在做手术。
“你什么时候快四十了?你才三十七。”
“三十七也快了。再过三年就四十了,一眨眼的事。”
“那我也快三十了。”刘艺菲叹了口气,语气里有点惆怅,“二十九,奔三了。”
“三十怎么了?三十是最好的年纪。你看你二十岁的时候,虽然好看,但太瘦了,风一吹就倒的样子。现在多好,有肉了,看着就喜庆。”王亮抬头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喜庆?你当我是过年贴的年画娃娃呢?”刘艺菲哭笑不得。
“年画娃娃没你好看。你比年画娃娃好看一万倍。”
“……你夸人的角度真是清奇。”
王亮笑了,把水倒了,又去洗了手,然后回来坐到床上,搂着刘艺菲的肩膀,让她靠着自己。
“老公,你说我们明天去哪儿?”刘艺菲问,手指在他胸口画圈圈。
“不是说明天去烟台吗?你不是说想吃烟台的樱桃?”
“现在才四月,樱桃还没熟呢。我想吃的是烟台的海鲜。都说烟台的海鲜比青岛还新鲜,我想去尝尝。”
“行,那就去烟台。后天再回青岛待一天?还是直接回苏州?”
“后天再回青岛吧。我想再去一趟信号山,上次去的时候是拍戏间隙,匆匆忙忙的,都没好好看。你记得吗?那场戏在山顶拍的,你说我的裙子和山景特别配。”
“记得。那天风大,你裙子差点被吹走。”王亮笑了,“你还骂了一句,说‘什么破天气,老娘的裙子都要飞了’。我从来没见过你说脏话,当时愣住了。”
刘艺菲脸一红,在他胸口捶了一下:“你还记得!我以为你忘了!”
“你的事我都记得。”王亮握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你骂脏话的样子也挺可爱的。就是那种,明明很生气,但声音还是软软的,像在撒娇。”
“我没有撒娇!我真的在生气!”
“好好好,你在生气。”王亮笑着哄她,语气里全是宠溺。
刘艺菲哼了一声,不理他了。
过了几秒,她自己又没忍住,笑了出来。
.....
第二天早上,王亮退房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认出了他们,紧张得手都在抖,房卡刷了三次才成功。
“王、王导,刘老师,我是你们的粉丝,能不能……能不能合个影?”小姑娘涨红了脸,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刘艺菲笑了:“当然可以。”
王亮接过手机,举起来拍了一张三人合影。小姑娘激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连说了七八个“谢谢”。
出了酒店,王亮开车上了高速,往烟台方向开。
从青岛到烟台,走龙青高速和沈海高速,两百多公里,开车两个多小时。
刘艺菲坐在副驾驶,手里捧着一杯酒店带出来的热牛奶,小口小口地喝着。
车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了乡村,又从乡村变成了连绵的丘陵。
四月的胶东半岛,田野里一片新绿,冬小麦长到膝盖高了,风吹过来,麦浪一层一层地滚过去,像绿色的海浪。
“老公,你说我们以后在苏州,是不是也能经常看到这样的景色?”刘艺菲问。
“苏州比这好看多了。小桥流水,江南水乡,比北方的田野精致。”王亮说,“而且我们住的那个小区,绿化特别好,前面有条小河,河边种了一排柳树,春天的时候柳絮飘得跟下雪似的。”
“柳絮过敏怎么办?我有点怕柳絮。”刘艺菲皱了皱鼻子。
“那就戴口罩出门。反正你是明星,戴口罩别人也认不出来。”
“我戴口罩不是为了伪装,是为了防过敏。”刘艺菲瞪了他一眼。
“对对对,防过敏。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车子继续往前开,经过一个服务区,王亮停下来加油。
刘艺菲去上厕所,出来的时候看到服务区超市里有人在卖烤红薯,香气飘过来,她走不动路了。
“老公,我想吃烤红薯。”
王亮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烤红薯,无奈地笑了:“等着,我去买。”
烤红薯是用那种老式铁桶烤的,表皮有点焦,渗出黏黏的糖汁。王亮挑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用纸袋包好,递给她。
“小心烫。”
刘艺菲接过来,小心翼翼地剥开皮,金黄色的瓤露出来,冒着热气。她吹了吹,咬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好吃!好甜!”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王亮看着她一脸满足的样子,心里比烤红薯还甜。
“老公你也吃一口。”她把红薯递到他嘴边。
王亮咬了一口,确实甜,甜得有点齁嗓子。
“走吧,路上吃。”他擦了擦手,重新发动车子。
到了烟台已经是中午十一点了。王亮订的酒店在烟台山附近,离海边走路五分钟。
房间不大,但窗户正对着大海,能看到远处的崆峒岛和芝罘岛。
放下行李,两个人出门觅食。
烟台的海鲜确实名不虚传。王亮找了一家当地人推荐的小馆子,开在一条老街上,门面不起眼,但里面坐满了人,大多是本地口音的大爷大妈,这就说明来对了。
两个人点了葱烧海参、清蒸黄花鱼、辣炒蛤蜊、鲅鱼水饺,还有一个海鲜疙瘩汤。菜端上来,分量大得惊人,王亮看着满满一桌子菜,有点后悔点多了。
“吃吧,吃不完打包。”刘艺菲已经拿起了筷子,夹了一块黄花鱼肉,放进嘴里,眼睛又亮了。
“好吃吗?”王亮问。
“好吃!特别嫩!比青岛的好吃!”刘艺菲又夹了一筷子,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王亮看她吃得开心,自己也动了筷子。葱烧海参做得很地道,海参软糯入味,葱香浓郁;辣炒蛤蜊鲜辣开胃;鲅鱼水饺皮薄馅大,咬一口汤汁直流。
两个人吃得肚皮滚圆,最后果然没吃完,打包了两个菜和半盘水饺。
“吃得太多了。”刘艺菲摸着肚子,一脸的负罪感,“宝宝,妈妈对不起你,把你吃撑了。”
“你吃撑了,关宝宝什么事?”王亮哭笑不得。
“宝宝在肚子里也吃啊。我吃什么他就吃什么,我吃撑了他也吃撑了。”
“你这个逻辑……我还真没法反驳。”
出了饭馆,两个人沿着海边散步。烟台的海和青岛的海不一样,青岛的海更热闹,浪更大,海鸥更多;烟台的海更安静,海水更蓝,沙滩更细。
四月的烟台,海风还有点凉,但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刘艺菲把外套的拉链拉开,让阳光照在肚子上,说“宝宝也要晒晒太阳,补钙”。
“你现在就开始胎教了?”王亮笑了。
“对。我的胎教理念是:多晒太阳,多吃好吃的,多听好听的音乐。以后宝宝性格好。”
“那你给他听什么音乐?”
“昨天在酒店放了你的《City of Stars》。”
王亮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放了两遍。第一遍他踢了我一下,第二遍他又踢了一下。他喜欢。”刘艺菲摸着肚子,表情特别温柔。
王亮心里涌上一股暖流,眼眶有点热,但他忍住了,清了清嗓子说:“那等回苏州了,我给他弹钢琴。家里那架斯坦威好久没开了。”
“真的?你答应了啊,不许反悔。”
“不反悔。”
......
下午,两个人去了烟台山。
烟台山不高,海拔只有四十多米,但风景很好。山上绿树成荫,有百年以上的老洋房,有灯塔,有领事馆旧址,还有一座龙王庙。
刘艺菲怀孕了爬不动山,两个人坐了观光车上去。山顶的灯塔是烟台的制高点,站在塔顶,整个YT市区和芝罘湾尽收眼底。
海面上船只来来往往,有货轮、渔船,还有几艘白色的帆船。远处的崆峒岛像一颗翡翠,镶嵌在蔚蓝的海面上。天空蓝得透明,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像棉花糖。
“老公,你看那边。”刘艺菲指着西北方向,“那是不是蓬莱?”
王亮看了看:“应该是。蓬莱在烟台的西北边,隔着蓬莱阁那边。”
“我们明天去蓬莱好不好?我想看蓬莱阁。以前读《史记》的时候,说秦始皇派人去蓬莱求长生不老药,我一直想去看看。”
“行。明天上午去蓬莱,下午回青岛,去信号山,后天再回苏州。你觉得呢?”
“太赶了吧?”刘艺菲想了想,“要不我们在烟台多待一天?青岛下次再去?反正以后还会来的。”
“也行。那就听你的。今天下午烟台山,明天上午蓬莱阁,下午再去一趟养马岛?听说养马岛的海水特别清,有‘东方夏威夷’之称。”
“养马岛?这名字好有意思。为什么叫养马岛?”
“据说是秦始皇养马的地方。他东巡的时候,看到岛上水草丰美,就把马养在那儿了。”
“秦始皇养马……这个名字改得不好。应该叫‘秦始皇的马岛’,多有气势。”
“那你给政府写封信,建议改名。”王亮笑了。
“我写?我用什么身份写?‘著名演员刘艺菲建议秦始皇的马岛改名’,人家以为我疯了。”
两个人站在灯塔上笑成一团。
.....
从烟台山上下来,已经下午四点了。
王亮开车带刘艺菲去了养马岛,正好赶上夕阳。
养马岛在YT市区以东,通过一座跨海大桥和陆地相连。岛不大,环岛公路也就十几公里,但风景确实好。海水清得像玻璃,能看到海底的礁石和水草。岸边的礁石被海浪冲刷得千奇百怪,有的像乌龟,有的像骆驼,有的像老人。
王亮把车停在观景平台上,和刘艺菲下车沿着木栈道走。夕阳西下,海面被染成了金橙色,波光粼粼,美得不真实。
“老公,这里太美了。”刘艺菲靠在栏杆上,深吸了一口气,“比夏威夷还美。”
“你没去过夏威夷吧?”王亮笑着问。
“没去过。但我看照片觉得差不多。”
“差多了。夏威夷的海是那种蓝色的,像蓝墨水,这边的海是绿色的,像翡翠。不一样的美。”
“你什么时候去的夏威夷?”
“拍《火星救援》之前,去夏威夷训练了一段时间。模拟火星环境,在火山岛上住了两周。”
“好玩吗?”
“不好玩。每天穿着宇航服爬火山,累得要死。”王亮摇了摇头,“不过那边的海确实好看。等宝宝出生了,我们一家三口去夏威夷度假。”
“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
木栈道上人不多,偶尔有跑步的当地人经过,会多看他们两眼,但没人打扰。走了一段路,刘艺菲有点累了,两个人就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来。
海风吹过来,刘艺菲的头发飘起来,她用手拢了拢,靠在王亮的肩膀上。
“老公,你说我们的宝宝会是什么性格?”
“像你就好。温柔、善良、漂亮。”
“像我太软了,容易被欺负。应该像你,强势一点。”
“我那是强势吗?我那是执着。对电影执着。”王亮想了想,“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像我可能更好,至少不会被别人欺负。”
“但也不能太像你。太像你了,嘴太直,说话不好听。”
“我嘴直?我什么时候嘴直了?”
“你上次采访说‘现在的年轻演员都不够努力’,这不叫嘴直叫什么?多少人被你这句话得罪了。”
“我说的是事实。”王亮理直气壮。
“你看,你就是这种人。实话实说,但容易得罪人。”刘艺菲捏了捏他的鼻子,“宝宝可不能学你这一点。”
“好好好,宝宝像你,宝宝像你最好看、最聪明、最温柔、最……”
“最什么?”
“最可爱。”
刘艺菲满意了,靠在他肩膀上,闭着眼睛,嘴角翘着。
夕阳一点一点地沉下去,天色暗了下来。海面上最后一抹金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蓝,像一块巨大的天鹅绒。
“走吧,回去吃饭。”王亮站起来,伸手拉她。
“还吃?中午的还没消化呢。”刘艺菲摸了摸肚子,真的还鼓着。
“那就散散步再吃。去滨海路走走,那边夜景好看。”
晚上,两个人去了烟台的滨海广场。广场很大,正对着大海,晚上灯光亮起来,很好看。有人在跳广场舞,音响放着《最炫民族风》,一群大妈扭得热火朝天。
刘艺菲看着那群大妈,笑了:“老公,你说我老了以后会不会也来跳广场舞?”
“你不会。”
“为什么?”
“你肯定在家里带孩子。你那么喜欢小孩,肯定天天抱着孙子孙女不撒手。”
“那我也不能只带孩子啊,我也要有自己的生活。”
“那你就带着孙子一起去跳广场舞。你跳,孙子在旁边玩。”
“你这个画面……”刘艺菲想了想,笑了,“好像也不错。”
两个人在广场上走了两圈,然后去了一家鲁菜馆吃晚饭。
这次学乖了,只点了三个菜;九转大肠、油爆双脆、糖醋鲤鱼,再加一碗海鲜疙瘩汤。
九转大肠做得地道,酸甜苦辣咸五味俱全,层次丰富。刘艺菲第一次吃,咬了一口,表情有点复杂:“味道好奇怪,但还挺好吃的。”
“这就是鲁菜的精髓。鲁菜是八大菜系之首,讲究的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你什么时候成美食家了?”
“我在《舌尖上的中国》里学的。”
“你看《舌尖》?”
“那段时间在加拿大拍戏,太想家了,就翻出来看。看着看着就饿了,饿了就更想家,更想你了。”王亮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刘艺菲听着鼻子有点酸。
“老公,以后不接那么远的戏了好不好?就在国内拍,或者去近一点的地方。我不想你跑那么远。”
“好。以后尽量在国内拍。好莱坞的戏不接了,除非他们来中国拍。”
“你说的啊。”
“我说的。”
......
第三天上午,两个人去了蓬莱阁。
从YT市区到蓬莱,开车一个小时。蓬莱阁建在丹崖山上,临海而立,是传说中八仙过海的地方。景区不大,但建筑古朴,古树参天,很有仙气。
刘艺菲站在蓬莱阁上,看着远处的大海,问王亮:“老公,你说八仙真的从这里过的海吗?”
“传说是这样的。”
“传说也是根据事实改编的。说不定真有八个人,从这里坐船出海了,然后被人传成了神仙。”刘艺菲一本正经地分析。
“你这个思路适合去拍悬疑片。把神话解构成真实故事。”
“《看不见的客人》那剧本不就是解构吗?把一个谎言一层一层剥开,露出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