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坐不住。”
“坐不住也得坐。你现在是在产房外面，不是在片场。你走来走去又不能帮艺菲生孩子。”
王亮想了想，觉得他妈说得对，于是在椅子上坐下来。
坐了三秒钟，又站起来了。
金云志深吸一口气，忍住了。
下午五点多，宁浩的电话打了过来。
“王亮，你在哪儿呢？我这边选了几个杨子荣的人选，发到你邮箱了，你看看。”
“我在医院。”
“医院？怎么了？”宁浩的声音突然紧张起来，“艺菲要生了？”
“嗯，早上就来了，现在还没动静。”
“还没生？早上就去了？”
“医生说还早。宫口才开了三指。”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可能今天，可能明天。”
宁浩沉默了一会儿：“那行，你先忙你的，选角的事不急。等孩子生了再说。”
“谢了老宁。”
“谢什么？对了，我跟黄渤说了，他说他也想过来看看。”
“别别别，你们别来！来了也帮不上忙，就在这等着。”
“他说他就看看，看看就走。”
“你让他别来。等我闺女出生了，办满月酒的时候再让他来。”
“行吧，我跟他说。”
挂了电话，王亮又在走廊里走了两个来回。
.....
到了下午六点多，刘艺菲的宫缩终于变得强烈了。
她被推进了产房，王亮想跟进去，被医生拦住了：“王先生，您在外面等就行。我们这边有最好的产科团队，您放心。”
“我能不能进去陪她？”
“可以是可以，但您确定您受得了吗？有些人看到自己老婆生孩子会晕倒。”
“我不会晕倒的。”王亮说得很有信心。
“行，那您换衣服吧。”
王亮换了消毒服，戴上帽子和口罩，跟着进了产房。他看到刘艺菲躺在床上，脸色有点白，额头上全是汗，但眼睛还很亮。
“老婆，我来了。”他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老公，疼。”刘艺菲的声音带着哭腔，但她没哭出来，忍住了。
“没事没事，我在呢。”王亮不知道说什么好，就只能一直握着她的手，反复说“没事没事”。
这一等，就是好几个小时。
刘艺菲坚持要顺产，医生也说她的条件可以顺产，这个过程比她想象的漫长得多。
宫缩一阵接一阵，越来越疼，疼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但就是生不出来。
王亮看着她的样子，心里像被人揪着一样。
“要不……打无痛吧？”他说。
“再等等。”刘艺菲咬着牙说，“我想自己生。”
“你别逞强。”
“不是逞强，是……我想试试。”
王亮没再劝了。
他知道刘艺菲的性格，看着软，但骨子里比谁都倔。
她自己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产房里的时钟走得比平时慢了一百倍。
到了晚上九点多，孩子还是没出来。
刘艺菲已经筋疲力尽了，但她的眼神里还有光，那种“我一定要做到”的光。
这时候，外面走廊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宁浩夫妇来了，黄渤夫妇来了，舒唱来了，姚贝娜也来了。
几个人在走廊里坐着，谁也不说话，偶尔对视一眼，交换一个“怎么还没出来”的表情。
舒唱手里拿着一束花，百合和满天星，是她专门在花店挑的。
她已经等了两个小时了，腿都坐麻了，但不敢走，怕一走就生了。
“怎么还没动静啊？”舒唱小声问旁边的姚贝娜。
“我也不知道。”姚贝娜看了看时间，“这都九点多了。早上就来了，这都快十二个小时了。”
“生孩子这么费劲吗？”
“你问我，我问谁？”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宁浩靠在墙上，手机屏幕亮着，他在刷王亮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还在等”，已经是一个小时前发的了。
“这老小子，这会儿肯定急坏了。”宁浩对黄渤说。
黄渤笑了：“换谁不急？你没看他上次发朋友圈，说‘慕菲今天又踢了她妈一脚，我心疼坏了’。那语气，恨不得替他老婆怀孕。”
“可不是。这人当爹了之后，整个人都变了。以前多高冷一人啊，现在天天晒娃的B超照片。”
“你也想要一个？”黄渤问宁浩。
“我？我算了。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照顾孩子？”
“你不是说想要个闺女吗？”
“想要归想要，但一想到要半夜起来喂奶换尿布，我就退缩了。”
黄渤笑了，没再说什么。
.....
凌晨五点二十三分。
一声洪亮的哭声从产房里传了出来。
那声音又尖又亮，像小喇叭似的，整条走廊都能听见。
所有人同时站了起来。
“生了生了！”舒唱激动得差点把手里的花扔了。
“是男孩女孩？”姚贝娜问。
“还没说呢！”宁浩也站起来了，手机都掉在地上了。
产房里，王亮像个木头人一样站在床边，一动不动。
他听到了那声哭声，但脑子好像短路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的孩子出生了？
他真的当爸爸了？
那个在他老婆肚子里踢了九个月的小家伙，现在就在他面前？
他感觉自己的眼眶有点热，鼻子有点酸。
但他忍住了。没有哭。
因为刘艺菲正看着他呢，他要是哭了，刘艺菲肯定也要哭。刚生完孩子的人不能哭，对眼睛不好。
护士把孩子抱过去清洗，裹上襁褓。
周医生走过来，摘下手套，脸上带着笑容，对王亮和刘小丽说：“恭喜恭喜，母子平安。男孩，六斤八两。”
“母子平安”四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王亮心里那扇紧绷的门。
他深深地呼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浑身都湿透了；不是汗，是紧张了半天之后那种虚脱的感觉。
“谢谢您，周医生。”王亮握住周医生的手，认真地说，“谢谢。”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周医生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去看看你老婆吧。她今天辛苦了。”
王亮连忙走过去，在刘艺菲床边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刘艺菲满头大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嘴唇有点干，脸色苍白，眼睛亮得惊人；那种经历了巨大磨难之后终于抵达彼岸的明亮。
“怎么样？感觉还好吧？”王亮的声音有点抖。
刘艺菲看着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以后我再也不生了。”
王亮连忙哄道：“好，再也不生了。就这一个就够了。”
刘艺菲听王亮这么说，却是一点都不相信。
心想：你就嘴上说得好听。等过两年你又该说“要不再要一个吧，给慕菲作伴”。
这话她没说出口，因为她实在太累了，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
陈月嫂从旁边走过来，开始麻利地帮刘艺菲清理、换衣服、垫产妇卫生巾，动作又快又轻，一看就是干了许多年的。
金云志和刘小丽想帮忙，发现自己根本插不上手。
“妈，你们先别忙了，让陈姐来。”王亮拦住了两位妈妈。
金云志站在一旁，看着陈月嫂那专业的手法，忍不住感慨：“这专业的就是不一样啊。我们那会儿生孩子，哪有这么多讲究？”
“妈，您那是什么年代的事了？”王亮哭笑不得。
“我那年代怎么了？我那年代也是生孩子。”
刘小丽也凑过来，看着陈月嫂给刘艺菲按摩子宫，手法熟练得很：“王亮，你得好好谢谢人家陈姐。这段时间可帮了不少忙。”
“知道了妈，回头我包个大红包。”
一切安顿妥当之后，护士抱着清洗好的孩子过来了。
孩子裹在一条蓝色的襁褓里，只露出一张小脸。
小脸红扑扑的，皮肤光滑饱满，没有别人说的那种“皱巴巴”的样子。
他的头发黑黑的，软软的，贴在头皮上，像刚长出来的小绒毛。眼睛闭着，嘴巴微微张着，像是在梦里吃东西。
金云志和刘小丽凑过去看，两个人的眼睛都亮了，亮得跟探照灯似的。
“哎呦，这孩子真好看！你看这小脸，多白净！”金云志激动得声音都在颤。
“鼻子像王亮！高鼻梁！”刘小丽补充道。
“眼睛还没睁开呢，你怎么知道像谁？”
“你看那眼线，长条形，肯定是大眼睛。艺菲小时候就这眼线。”
“嘴巴像谁？小小的一点……”
“像艺菲！艺菲的嘴巴就是这样的，樱桃小口！”
两个妈妈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让谁。
刘艺菲躺在床上，看着她们争来争去，想笑但没力气，只能嘴角弯一弯。
“把孩子给我抱过来。”她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要看看孩子。”
她说着，两手一撑，稍微往后面靠了靠，半躺着，向护士伸出了双手，脸上是那种从未有过的母性的表情；温柔的、坚定的、不容置疑的。
王亮赶紧拿枕头给她后背垫着，生怕她闪着腰。
刘小丽在旁边看着，又紧张又好笑：“你小心点！别竖抱！孩子这会儿很软的，一不小心脊椎就容易出问题！”
护士把孩子轻轻放在刘艺菲怀里，也是一通关照：“刘老师，您这样托着他的头，对，就是这样。身子要托稳，不能晃。”
顶级私人医院的服务，细致得像在伺候皇太后。
当然，这是钱换来的。但此刻没人想钱的事，大家都在看那个小人儿。
刘艺菲抱着孩子，低头看着那张小脸，眼泪又掉下来了，这次不是疼的，是高兴的。
“你好啊，小家伙。”她轻声说，声音带着哽咽，“我是妈妈。”
王亮也凑过来看。
他看着那张小脸，心里涌上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柔软、温暖、不可思议。
这是他的儿子，是他和刘艺菲一起创造的小生命。
“我跟你们说，”王亮抬起头，一脸得意地对大家说，“听说人家小孩子刚生下来浑身皱巴巴的，难看得不行。你看这小家伙，皮肤多光滑，多可爱！这肯定是遗传了我的好基因。”
他说着就要伸手去逗孩子，结果被刘艺菲一巴掌打开了。
“别碰！”刘艺菲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没看他都睡着了吗？你一碰他又醒了。”
王亮缩回手，委屈巴巴地说：“我就摸摸。”
“摸什么摸？你又不是没摸过。在肚子里的时候你天天摸，还没摸够？”
“在肚子里跟在外面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都是你儿子。”
“那可不一样。在肚子里他踢我，在外面他不敢。”
刘艺菲被他气笑了，但又不敢笑太大声，怕吵醒孩子。
护士在旁边笑眯眯地接了一句：“王导说得对，小宝宝确实长得好看。爸爸妈妈都这么好看，以后肯定是从小美到大。”
这话说得王亮心花怒放。
“你看，专业人士都这么说。”他转头对刘艺菲说，脸上的表情要多得意有多得意。
刘艺菲懒得理他，继续低头看孩子。
孩子在她怀里安安静静地睡着，小肚子一起一伏的，呼吸均匀。
他的睫毛很长，贴在眼睑上，像两把小扇子。手指小小的，攥着拳头，指甲盖薄薄的，透明的。
王亮在旁边看了半天，突然说了一句：“他长得像我。”
刘艺菲抬起头：“哪里像你了？明明像我。”
“鼻子像我。你没看到吗？高鼻梁。”
“鼻子是有点高，但那是我家的基因。我妈鼻子就高。”
“我家鼻子也高。”
“你家那是你爸鼻子高。你妈鼻子不高。”
金云志在旁边听了，忍不住插嘴：“我鼻子怎么了？我年轻的时候也是高鼻梁，后来老了塌了。”
王亮看了看他妈现在的鼻子，决定不接这话茬。
......
宁浩、黄渤他们终于被允许进来看孩子了。
几个人轻手轻脚地走进病房，像是怕踩到地雷似的。
舒唱走在最前面，手里捧着那束百合和满天星，放在床头柜上。
“茜茜，你好厉害！”舒唱小声说，眼眶都红了，“我听着你在里面喊，我在外面都快哭了。”
“你哭什么？又不是你生孩子。”刘艺菲笑了，但声音还是很虚弱。
“我就是心疼你嘛。”
黄渤凑到婴儿床边，低头看着那个小人儿，看了半天，然后转头对王亮说：“王导，这孩子长得像你。”
“是吧？我也觉得。”
“也像艺菲。”黄渤补了一句，“嘴巴像艺菲。”
宁浩在旁边点了点头：“这孩子的颜值，以后不用愁了。爸妈都是顶配，他差不到哪儿去。”
“你这话说得，”王亮笑了，“像是买车选配置似的。”
“生孩子跟买车也差不多。都是大件，都费钱，都得精心保养。”
“你这比喻也太糙了。”
“糙归糙，理不糙。”
姚贝娜站在婴儿床边，看着孩子的小脸，突然叹了口气：“好可爱啊……我也想生孩子了。”
舒唱瞪大眼睛看着她：“你连男朋友都没有，你生什么？”
“我说的是以后。”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你今天先过好今天的事。”
两个人小声拌了几句嘴，谁也没赢。
王亮站在婴儿床边，看着儿子安静的小脸，心里突然涌上一种从未有过的责任感。
以前他觉得，拍电影就是他的全部。电影是他的生命，是他存在的意义。
现在，看着这个小家伙，他忽然觉得，电影很重要，但跟这个小家伙比起来，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他转头看了看刘艺菲。
刘艺菲靠在床上，累得快要睡着了，但嘴角还带着笑，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王亮走过去，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辛苦了，老婆。”
刘艺菲没睁眼，嘴角的弧度翘得更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