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不谦虚。”
“跟你学的。”
.....
下午五点，太阳偏西了，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把病房染成了橘黄色。
王亮正靠在椅子上打盹，昨晚基本没睡，今天又折腾了一天，再硬朗的身子骨也扛不住了。
他坐在椅子上，头歪向一边，嘴巴微微张着，呼噜声轻得像猫叫。
刘艺菲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拿了一条毯子，想给他盖上，但够不着，于是喊金云志帮忙。
金云志走过来，把毯子轻轻盖在王亮身上，然后对刘艺菲小声说：“让他睡会儿。昨晚他比谁都紧张，在走廊里来来回回走了几百趟，我都怕他把地板走穿了。”
“妈，辛苦你们了。”刘艺菲说。
“辛苦什么？生孩子的人才辛苦。”金云志在床边坐下来，握住刘艺菲的手，“艺菲，妈谢谢你。”
“妈，您谢我什么？”
“谢谢你给我们王家添了个大胖小子。王亮他爸高兴得不行，昨天在医院走廊里偷偷擦了好几次眼泪。”
刘艺菲鼻子一酸，眼眶红了：“妈，您别说了，再说我该哭了。”
“不说了不说了。你好好休息，别哭，月子里哭对眼睛不好。”
金云志站起来，去看了看婴儿床里的孙子。小家伙睡得很香，小拳头攥着，举在脑袋两边，姿势像个正在做俯卧撑的健身教练。
“这睡姿，跟他爸小时候一模一样。”金云志轻声说，眼里全是慈爱。
刘小丽从卫生间出来，手里拿着一块湿毛巾，听到这句话，凑过来看了看：“真的？王亮小时候也这样睡？”
“一模一样！两只手举着，像投降似的。我那时候还专门拍了照片，在相册里存着呢。”
“回头给我看看！”
“行，回BJ了我给你找。”
两个妈妈在婴儿床边小声聊着天，话题从王亮小时候的糗事一直聊到金云志当年生王亮的时候有多难。王亮在椅子上打着盹，完全不知道自己的“黑历史”正在被两个妈妈如数家珍地翻出来。
刘艺菲躺在床上，听着她们的对话，嘴角一直翘着。
她觉得自己很幸运。
不是因为王亮是名导演，不是因为住得起VIP病房，是因为她嫁进了一个温暖的家庭。
婆婆对她好，公公虽然话不多但心眼好，妈妈在身边，老公疼她，儿子健康。
......
九月十四日，上午十一点。
苏州火车站，出站口。
安少康从高铁上走下来，手里拉着一个银色行李箱，肩膀上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卡其色的休闲裤，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戴着一副银框眼镜，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很多。
在他身后跟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安佳琳，刘艺菲同父异母的妹妹。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五官跟刘艺菲有三分相似，但气质完全不同。
刘艺菲是那种“清冷中带着温柔”的感觉，安佳琳则是“活泼开朗”的典型代表。
“爸，你快点儿！”安佳琳走在前面，回头催促，“我都等不及要看姐姐了！还有小外甥！天啊，我当小姨了！”
“你急什么？又跑不了。”安少康不紧不慢地走着，但脚下的步子确实加快了。
“我能不急吗？昨天我在微博上看到照片的时候，激动得手机都掉地上了！屏幕都碎了！”
“那你换个屏幕。”
“换个屏幕多贵啊！我攒着钱给小外甥买礼物呢！”
安少康笑了笑，没说话。
他这个大女儿，从小就跟他聚少离多。
离婚之后，刘艺菲跟着妈妈刘小丽生活，他去了法国，父女俩一年也见不了几次面。
这次听说刘艺菲生了孩子，他第一时间订了机票从巴黎飞回来，转机转了两趟，折腾了十几个小时才到。
“爸，你说小外甥长得像谁？”安佳琳问。
“照片上看着像他妈。”
“我觉得像姐夫多一点！你看那鼻子，多高！”
“鼻子高像我也行啊。”安少康难得开了个玩笑。
“你？你鼻子高吗？”
“我鼻子不高吗？”
安佳琳凑近看了看她爸的鼻子：“还行吧。但没有姐夫高。”
“你姐夫是导演，又不是靠鼻子吃饭的。”
“爸，你这人真没意思。”
安少康笑了，拉着行李箱往出口走去。
.....
金云志接到安少康电话的时候，正在医院走廊里跟刘小丽聊天。
“亲家？你们到了？好，我让王亮去接你们。”
挂了电话，金云志推开病房的门：“亮子，你岳父到了，在火车站。你去接一下。”
王亮正在给儿子换尿布，这是他的新技能，虽然还不熟练，但已经不会把尿布贴反了。
听到金云志的话，他抬起头：“我爸来了？”
“你岳父。”金云志纠正道，“安先生，安少康。还有你小姨子，安佳琳。”
王亮愣了一下：“小姨子？”
“艺菲的妹妹，同父异母的那个。”
王亮想起来了。刘艺菲确实提过，她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在法国长大，中文说得不太好。但他从来没见过。
“行，我去接。”王亮把尿布贴好，盖好儿子的肚子，洗了手，拿起车钥匙。
“老公。”刘艺菲叫住他，“你见到我爸……别太拘束。他人挺好的。”
“我知道。你放心吧。”
王亮出了病房，开车往火车站去。
....
到了医院，安少康和安佳琳走进病房。
刘艺菲正靠在床上，手里拿着一个奶瓶；刚挤出来的母乳，准备喂孩子。
看到父亲走进来，她的表情有点复杂，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爸。”
“茜茜。”安少康走到床边，看着女儿，眼眶有点红，“你辛苦了。”
“还好，不是很疼。”刘艺菲把奶瓶放在床头柜上，握住父亲的手。
安少康拍了拍她的手背，没说什么，但眼睛里的情绪藏都藏不住。
安佳琳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也有点感动。但她天生不是那种会沉浸在悲伤里的人，很快就转移了注意力。
“姐！小外甥在哪儿？”她四处张望。
“在那儿。”刘艺菲指了指婴儿床。
安佳琳冲过去，低头一看，小家伙正醒着，眼睛半睁半闭的，小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打哈欠，又像是在跟这个世界打招呼。
“哇！”安佳琳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好可爱啊！真的好可爱！爸你快来看！”
安少康走过去，低头看着婴儿床里的小生命，脸上的表情变得格外柔和。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碰了碰小家伙的手背。
“叫什么名字？”安少康问。
“王梓辉。”刘艺菲说，“慕是思慕的慕，菲是我的菲。”
“好名字。”安少康点了点头，“有文化，有情感。”
“是姐夫取的！”安佳琳补充道，“姐夫好有才华！”
王亮在旁边谦虚了一下：“没有没有，就是随便取的。”
“随便取都能取这么好？”安佳琳一脸崇拜，“姐夫你也太厉害了吧？”
王亮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安佳琳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精美的礼盒，打开，里面是一个手工制作的小羊玩偶。
白色的羊毛，黑色的小眼睛，粉色的小鼻子，做工精细，一看就不便宜。
“这是我在巴黎的一家老店买的，纯手工制作的。听说那个店的老板做了几十年的玩偶，每一只都是独一无二的。”安佳琳小心翼翼地把玩偶放在婴儿床旁边，“小慕菲，小姨送你的，你要喜欢哦。”
小家伙当然不会回应，但他动了动手，小拳头正好碰到了玩偶的脚。
安佳琳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他碰到了！他喜欢！”
王亮看着这个活泼的小姨子，忍不住笑了。他转头看了看刘艺菲，刘艺菲也在笑，笑得眼睛弯弯的。
安少康在床边坐下来，跟刘艺菲聊起了天。父女俩的对话很简单，无非是“你身体怎么样”“在苏州住得习惯吗”“王亮对你好不好”之类的。但那种久别重逢的感觉，在病房里弥漫着，让人心里暖暖的。
金云志端了几杯茶进来，放在茶几上：“安先生，喝茶。一路辛苦了。”
“谢谢金阿姨。”安少康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还是国内的茶好喝。国外的茶，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那可不，水土不一样。”金云志笑着说，“您这次多待几天，我给您泡好茶。”
“待不了多久，一周就得回去。”
“一周也行，至少能多陪陪艺菲和慕菲。”
安少康点了点头。
安佳琳在病房里转了一圈，每个角落都看了一遍，然后感慨道：“姐，你这病房也太豪华了吧？比我租的房子还大。”
“你租的房子多大？”刘艺菲问。
“十五平。”
“那你得努力了。”
“怎么努力？我又不是明星。”
“你不是在学设计吗？学好了找个好工作，就能住大房子了。”
安佳琳撇了撇嘴：“姐你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老公是大导演，你当然不愁房子。我连男朋友都没有。”
王亮在旁边听了，忍不住插嘴：“佳琳，要不要我帮你介绍？我认识不少优秀的年轻人。”
“真的？”安佳琳眼睛一亮，“都有谁？”
“你想找什么样的？”
“帅的。高的。有钱的。对我好的。”
“你这要求有点高啊。”
“高吗？我姐找了你这样的，我找个差一点的不就行了吗？”
王亮被噎住了。
刘艺菲笑出了声：“佳琳，你这嘴是跟谁学的？”
“跟爸学的。”
安少康一脸无辜：“我可没教她。她妈教的。”
“我爸就会甩锅。”安佳琳翻了个白眼。
病房里的气氛轻松得像家庭聚会，笑声一阵接一阵。
小家伙在婴儿床里打了个哈欠，好像在对这群大人说：你们能不能小声点，我要睡觉了。
.....
接下来的几天，来看望的人络绎不绝。
九月二十日，刘艺菲出院了。
王亮在苏州买了一套新别墅，买了好几年了，一直空着。
那房子在太湖边上，环境特别好，院子大，房间多，适合一家老小住。
云志和老头一直没来住，“住那么大房子干嘛，空荡荡的”，宁可住在老街的老房子里。
这次王亮下了死命令：“妈，您跟我爸必须搬过来。艺菲要坐月子，慕菲还小，家里人手不够。您们不来，我们怎么办？”
金云志想了想，觉得儿子说得有道理，于是答应了。
老金头没说什么，默默地打包了行李。
九月二十日上午，一家人从医院直接去了新别墅。
王亮开车，刘艺菲抱着慕菲坐在副驾驶。
安全座椅已经安装好了，但刘艺菲还是想抱着，王亮拗不过她，只让抱了一小段路，到了高速上就把慕菲放进安全座椅了。
“安全第一。”王亮说。
“我知道。”刘艺菲说，“我就是舍不得。”
“舍不得也得舍。等他长大了，你想抱他还不让你抱呢。”
“你能不能别说这么伤感的话？”
“我说的是事实。”
刘艺菲白了他一眼，但没反驳，因为她知道王亮说的是对的。
车子开了四十分钟，到了太湖边上的别墅区。
小区不大，只有三十几栋别墅，但每一栋都占地很大。
王亮买的那栋在最里面，门口有一棵大银杏树，秋天的时候叶子金黄金黄的，特别好看。
王亮把车停在门口，刘艺菲抱着慕菲下了车，仰头看着这栋房子。
三层楼，白墙黛瓦，苏式建筑风格，跟之前住的别墅不一样；这栋更大，更气派。
院子有前院和后院，前院种了桂花树和枇杷树，后院有一小块菜地和一个小鱼池。
鱼池里养了几条锦鲤，红色的、白色的、红白相间的，在池子里慢悠悠地游着。
“老公，这房子好漂亮。”刘艺菲说。
“买了好几年了，一直没人住。”王亮打开门，“今天开始，有人住了。”
金云志和老金头从后面的车上下来，金云志提着行李箱，老金头扛着一个大编织袋。
“这房子真不错。”金云志环顾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比我想象的大。院子也大，以后可以种菜。”
“妈，您就想着种菜。”王亮哭笑不得。
“不种菜种什么？种花能当饭吃？”
“行行行，您种什么都可以。”
刘小丽也从车上下来了，她这几天一直在医院陪着刘艺菲，累得不轻。
她看了看别墅，感慨道：“王亮，你真有眼光。这房子买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