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一日，BJ，国贸大酒店。
量子影业、中影集团、八一电影制片厂、万达影视四家公司联合举办的新闻发布会，选在了国贸大酒店最大的宴会厅。
这个厅平时用来办婚礼，最多能摆五十桌，今天改成发布会的场地，前排是领导和主创的座位，后面密密麻麻全是媒体记者。
王亮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围了几十号人。
长枪短炮对准了红毯，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跟放鞭炮似的。
他还没下车就看到了韩三平的车，一辆黑色的奥迪A6，车牌号很眼熟，京A打头，后面跟着几个数字。
“韩董来得比我还早。”王亮嘀咕了一句，整了整西装领带，推门下车。
闪光灯瞬间集中过来，差点把他晃瞎了。王亮眯着眼睛，脸上挂着标准的“导演式微笑”——嘴角上扬十五度，不露齿，看起来很自信，其实是因为紧张。
他在红毯上走了十几步，身边围了一圈保安，像一堵人墙帮他挡着热情过头的记者们。有个记者把录音笔怼到他嘴边，差点戳进他嘴里。
“王导！请问这次为什么选择张涵予演杨子荣？”
“因为他合适。”王亮一边走一边回答，步子没停。
“王导！韩董演座山雕是谁的主意？”
“他的主意。我请他，他答应了。”
“王导！听说您这次没找任何流量明星，是刻意为之吗？”
王亮停下了脚步，转头看了那个记者一眼：“我找的是合适的演员，不是流量明星。流量明星拍不了我的戏。”
这句话说出来，现场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更猛烈的快门声。
王亮走进宴会厅，韩三平已经坐在第一排了。
老爷子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韩董，您今天真精神。”王亮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那是。今天是我的大日子，能不光鲜点吗？”韩三平笑着说。
“您的大日子？”
“对啊。我演戏生涯的第一天。”韩三平转过头看着他，表情认真得不像开玩笑，“我跟你说，王导，我这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在中影开会，底下坐几百号人，我都不怵。今天我有点紧张。”
王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韩董，您紧张什么？您演的是座山雕，又不是去相亲。”
“相亲有什么好紧张的？大不了换一个。演戏不一样，演砸了全国人民都看见了。”
“您放心，不会砸的。”
“你说不会就不会？你是导演，你当然说不会。”
王亮被噎了一下，决定不跟老爷子争了。
主创们陆续到场。张涵予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戴着墨镜，走路带风，看起来比电影里的杨子荣还像杨子荣。
余男穿了一条墨绿色的长裙，气质冷艳，站在张涵予旁边，一个硬汉一个御姐，画面很和谐。
黄小明穿了一套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站在最边上，笑容灿烂得像刚得了奥斯卡。
“涵予哥，今天状态不错。”王亮站起来跟张涵予握手。
“王导，我昨天晚上就没睡着。”张涵予苦笑着说，“想着今天要见记者，不知道他们会问什么，心里没底。”
“你连枪林弹雨都不怕，还怕记者？”
“枪林弹雨是一个人的事，记者是一群人的事。不一样。”
王亮笑了，拍拍他肩膀：“别紧张，有我在。他们要是问刁钻的问题，我替你挡。”
“那感情好。”
朱亚文也到了。他穿着一件灰色的西装，年轻帅气，笑容腼腆，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他在片中演少剑波，王亮从十几个候选人里挑中了他，因为“长得正、气质好、观众缘不错”。
“王导，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朱亚文握着王亮的手，很真诚。
“谢什么？你能演好就谢我了。”
“我一定努力。”
罗晋站在朱亚文旁边，罗晋在片中演栾平。这个角色戏份不多，很重要，是整部戏的润滑剂。
“王导，我这角色，您有什么特别的指示吗？”
“有。把怂演好了就行。”
“怂？”
“对。栾平这个人，看着怂，其实心眼多。他又不是大奸大恶，就是个小人物。你把他演得让人又讨厌又可怜，就算成功了。”
.....
发布会准时开始。
主持人是央视电影频道的经纬，穿着红色旗袍，站在台上，声音甜美得像播音员。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媒体的朋友们，大家下午好。欢迎来到电影《智取威虎山》的新闻发布会。”
台下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经纬继续说道：“今天来到现场的领导和主创有中影集团原董事长韩三平先生、量子影业创始人王亮导演、著名演员张涵予先生、余男女士、黄小明先生、朱亚文先生、罗晋先生……”
她念了一长串名字，每念一个，台下就响一阵掌声。
念到韩三平的时候，掌声最热烈，韩三平在圈内的地位，不是盖的。
王亮带着张涵予、韩三平、余男、黄小明、朱亚文、罗晋走上台，一字排开。
他站在中间，左边是韩三平，右边是张涵予。
记者提问环节开始了。
第一个问题就冲着韩三平去了。
“韩董，请问您为什么会选择出演这部电影？是王导特意邀请您的吗？”
韩三平接过话筒，清了清嗓子，“王导找我演座山雕的时候，我正在家呢。他说，韩董，这个角色非你莫属。我说，凭什么？他说，因为你是座山雕。”
台下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笑声。
韩三平继续说：“当年有人骂我是座山雕，说我在电影圈占山为王。王导说，既然人家都这么叫了，您干脆就来个‘本色出演’。我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所以我来了。”
记者们疯狂按快门。
第二个问题给了张涵予。
“张涵予老师，您之前演过很多硬汉角色，但杨子荣这个人物跟以往的角色有什么不同？”
张涵予想了想，说：“杨子荣是我从小崇拜的英雄。我小时候看《林海雪原》连环画，就觉得这个人太牛了；一个人闯进土匪窝，跟座山雕斗智斗勇，最后把整个山头端了。后来看样板戏，童祥苓老师演的杨子荣，那唱腔、那身段，绝了。我当时就想，我这辈子要是能演一次杨子荣，死也值了。”
他顿了顿，笑了：“现在王导给我这个机会，我还没死呢，所以得好好演。”
记者们又笑了。
第三个问题给了余男。
“余男老师，您在这部戏里演蝴蝶迷，能介绍一下这个角色吗？”
余男接过话筒，声音不大但很清楚：“蝴蝶迷是个女土匪。她有风情，有心机，有手段。她不是单纯的坏人，她有她的逻辑和苦衷。我看了剧本之后，觉得这个人物很有层次，所以答应了王导。”
“您之前跟王导合作过《明日边缘》，这次再合作有什么不同的感受？”
余男看了看王亮，嘴角微翘：“他比上次胖了。”
台下笑成一片。
王亮苦笑：“余男，你能不能别揭我短？”
“我说的是事实。”
记者们笑得更厉害了。王亮心想，完了，这话被余男学去了，以后肯定经常用。
第四个问题给了王亮。
“王导，请问您为什么选择拍摄《智取威虎山》这部红色经典？是有什么特殊的考虑吗？”
王亮拿起话筒，认真地说：“我从小就看《林海雪原》连环画，杨子荣是我小时候的偶像。后来长大了，学电影了，就一直想把这个故事拍出来。不是因为它是红色经典，是因为它是一个好故事，有英雄、有反派、有战争、有爱情、有悬疑、有动作。这种故事放到全世界都是好故事。”
“那您有没有担心观众会觉得太主旋律了？”
“主旋律怎么了？主旋律不丢人。美国拍《拯救大兵瑞恩》，那是他们的主旋律；我们拍《智取威虎山》，是我们的主旋律。关键是拍得好不好看。拍得好看了，没人会嫌它主旋律。”
记者们纷纷点头。
第五个问题有点尖锐。
“王导，这次您没有用任何流量明星，是因为不认可他们的演技吗？”
王亮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说：“我没有说不认可。我只是说，我的电影需要的是合适的演员。张涵予合适，我就用张涵予；韩董合适，我就用韩董；余男合适，我就用余男。不管他是不是流量明星，合适就用，不合适就不用。流量不是问题，合适不合适才是问题。”
“那您觉得现在的流量明星普遍存在什么问题？”
“你这个问题是在挖坑给我跳。”王亮笑着说，“我不评价别人。我就做好自己的事。”
记者们笑了，这个问题算是过了。
韩三平在旁边看了王亮一眼，微微点了点头，这小子说话滴水不漏，有分寸。
.....
发布会结束后，消息铺天盖地地传了出去。
“王亮新片《智取威虎山》震撼启动！韩三平跨界出演座山雕！”
“张涵予终于圆梦杨子荣！自称‘死也值了’！”
“余男时隔多年再与王亮合作，调侃王导‘胖了’笑翻全场！”
“没有流量明星！王亮：《智取威虎山》只选对的，不选贵的！”
各大网站的娱乐头条都被《智取威虎山》占领了。微博热搜榜上，#智取威虎山发布会#排在第一，#韩三平演座山雕#排在第二，#王亮说流量不是问题#排在第三。
评论区炸了锅。
“韩三平演座山雕！这选角绝了！谁敢说不是本色出演？”
“张涵予演杨子荣！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他那个声线一出来，我就知道成了！”
“王亮还是那个王亮，不用流量明星，用实力派。这才是做电影的态度！”
“期待！超级期待！什么时候上映？”
“楼上的，刚开拍呢，上映至少等明年。”
也有质疑的声音。
“王亮拍红色经典？不会拍成样板戏吧？”
“韩三平一个老总，能演好戏吗？别是来玩票的。”
这些声音很快就被更多的期待声淹没了。
量子影业这边，电话被打爆了。
蒋雪柔的办公室三部电话同时响，她接了这个那个又响了，忙得脚不沾地。
“王导，我手机快炸了。”蒋雪柔给王亮发消息。
“你辛苦了。”
“您能不能别说这种没用的话？能不能回来帮我接几个电话？”
“我在陪老婆孩子。不回。”
蒋雪柔看着这条消息，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摔在了桌子上，手机没坏。
.....
王亮挂了几个电话之后，手机又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任中伦，上影集团的董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