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BJ。
从苏州回BJ的高铁上，王亮一家包下了一整节商务座。
倒不是他摆谱，带着一个未满两个月的小婴儿，加上两位妈妈、老婆、小姨子，助理，还有大大小小十几个行李箱，不包个车厢根本装不下。
“老公，你确定四合院那边收拾好了？”刘艺菲抱着慕菲，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十月的京沪线两侧，田野已经收割完了，光秃秃的，但天空很蓝，蓝得像被水洗过。
“收拾好了。我妈提前让阿姨打扫了两遍，被褥都换了新的。”王亮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手机，在看宁浩发来的选角资料，“暖气也试过了，热的。”
“那就好。我有点担心慕菲不适应北方的天气，苏州那边还十几度呢，BJ这会儿都个位数了。”
“没事，又不是去北极。家里有暖气，出门裹严实点就行。”
金云志从后面探过头来：“艺菲你放心，慕菲的厚衣服我都带够了。苏州买的那几件棉袄太薄了，我在BJ又买了几件厚的，你回头看看喜不喜欢。”
“妈，您什么时候买的？”刘艺菲惊讶。
“网购啊。现在买东西多方便，动动手指头就送到了。”金云志得意地说，“我可是淘宝资深用户。”
王亮愣了一下：“妈，您什么时候学会网购的？”
“跟你爸学的。你爸去年就会了，我说不能让他一个人先进，我也得学。”
老金头坐在窗边，听到这话，面无表情地哼了一声，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安佳琳坐在最后一排，戴着耳机，在看平板上的电影，时不时笑出声来。她的笑声很有特点——咯咯咯的，像母鸡下蛋，整个车厢都能听见。
“佳琳，你看什么呢？”刘艺菲回头问。
“《爱乐之城》！姐夫的片子！”安佳琳摘下一边耳机，“我都看了三遍了！太好看了！尤其是最后那段蒙太奇，我看一次哭一次！”
王亮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作品了。”
“好作品不分新旧！”安佳琳义正言辞，“姐夫你就是太谦虚了，明明拍得那么好，非要装作无所谓。这叫虚伪。”
王亮噎住了。
刘艺菲笑出了声：“佳琳，你能不能别这么说你姐夫？”
“我说的是事实嘛。”
“又是事实。”王亮和刘艺菲异口同声地说。
说完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安佳琳看着他们俩，撇了撇嘴：“你们俩能不能别在我面前秀恩爱？我还是个单身狗。”
“那你赶紧找一个。”金云志接话。
“金阿姨，您怎么跟姐夫一样爱催婚？”
“因为我是他妈。他妈催婚，天经地义。”
安佳琳被噎得说不出话，戴上耳机，继续看《爱乐之城》。
.....
下午两点，高铁抵达北京南站。
王亮提前安排了三辆辆商务车来接，车子直接开到了站台。
这种服务只有VIP客户才能享受，王亮平时不用这种特权，但带着小婴儿，怎么方便怎么来。
“哇，BJ好冷。”刘艺菲一出车厢，就被北风吹得缩了缩脖子。
她把慕菲的襁褓裹紧了一些，小家伙在妈妈怀里睡得很香，完全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已经换了季节。
“快上车快上车，别冻着。”金云志在后面催促，自己穿得像个粽子，帽子围巾手套全副武装。
一行人上了车，车子从南站出发，穿过长安街，往东四方向开。
BJ十月底的街道，银杏叶黄了。长安街两侧的银杏树像两条金色的丝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风一吹，叶子飘落下来，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
“BJ真好看。”安佳琳趴在车窗上，像个第一次进城的乡下孩子，“我在法国的时候，一到秋天就怀念BJ的银杏。”
“那你毕业了回BJ工作呗。”刘艺菲说。
“我也想啊。但我学的专业在BJ对口的工作不多。”
“那就转行。你姐夫也是转行的。”
安佳琳看了看王亮：“姐夫学的什么专业？”
“水利工程。”王亮说。
安佳琳瞪大了眼睛：“水利工程？那你后来怎么当了导演？”
“因为不想修大坝，想修电影。”
这个回答让安佳琳愣了足足五秒钟，然后她笑了：“姐夫你这脑回路我是真的服。”
车子拐进东四的一条胡同，在一扇朱红色的大门前停了下来。
一进院，青砖灰瓦，老槐树，石阶，门墩，影壁，该有的都有。
院子里铺了青石板，缝隙里长着青苔，一看就是有人精心养护的。
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倒座房是厨房和杂物间。
王亮买下这个院子好几年了，花了大价钱翻修，保留了老北京四合院的韵味，但加装了地暖、中央空调、新风系统、智能马桶——老房子新内涵，住着舒服又不失格调。
“哇，姐夫，你家好漂亮！”安佳琳一进门就开始四处张望，像个游客在逛景点，“这就是传说中的四合院！我在法国的时候听同学说过，四合院是BJ最好的房子！”
“最好的房子谈不上，但住着舒服是真的。”王亮把行李从车上搬下来，老金头帮忙搭手。
刘艺菲抱着慕菲走进院子，深吸了一口气。BJ的秋天，空气干燥清冽，跟苏州的湿润完全不同。她闻到了槐树的味道，闻到了邻居家飘来的炖肉香，闻到了这座城市的烟火气。
“回来了。”她说。
“嗯，回来了。”王亮站在她身边，一只手搭在她肩上，“以后两边跑，想住哪儿住哪儿。”
“我还是更喜欢苏州。安静，舒服。”
“BJ也挺好。热闹，有人气。”
“那咱们就冬天住BJ，夏天住苏州。”
“行，你说怎么着就怎么着。”
金云志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鸡毛掸子，还在做最后的清理：“你们别在院子里站着了，进屋进屋，外面冷。艺菲，主卧在东厢房，我给你铺了新被褥，你过去看看合不合适。”
“谢谢妈。”
一家人在四合院里安顿下来。东厢房是主卧，王亮和刘艺菲住；正房是客厅和餐厅；西厢房两间，一间给金云志和老金头，一间给刘小丽；倒座房有一间改成了客房，给安佳琳住。
“安顿好了，晚上吃炸酱面。”金云志宣布，“我早上起来就炸好了酱，面现煮。”
“妈，您太贤惠了。”王亮拍马屁。
“别拍马屁。你下午把院子里的落叶扫了，别等它们自己飞。”
王亮看了看院子里满地的槐树叶，叹了口气。
.......
回到BJ的第三天，王亮正式开始工作了。
《智取威虎山》的筹备工作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
宁浩帮他筛了三轮选角，基本上每个角色都有了两到三个备选。
剧本修改了七八稿，王亮终于满意了，美术团队已经在东北搭了几个场景的模型，等着他去看。
“王导，您终于回来了。”蒋雪柔在办公室里见到他的第一句话，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等你等到花儿都谢了”的幽怨。
“我不是说了嘛，11月正式开工。”
“您说的是11月，但今天是10月28号。差三天也是差。”
“你这人怎么这么较真？”
“跟您学的。”
王亮笑了，坐下来开始看文件。三个月不在BJ，公司的事情堆积如山，但蒋雪柔处理得井井有条，需要他亲自签字的文件摞了二十厘米高。
“王导，还有一件事。”蒋雪柔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智取威虎山》的选角，大部分都定了，但有三个角色还在纠结，少剑波、常宝，还有一个是栾平。”
“栾平？就是那个‘我胡彪不是那意思’的栾平？”
“对。这个角色戏份不多，但很重要。您想找个什么样的？”
王亮想了想：“找个长得有特点的，不要太帅，但要有记忆点。栾平这个人，猥琐、胆小、狡猾，又不完全是坏人。这个角色得演出层次来。”
“有具体人选吗？”
“你约一下王迅，让他来试个戏。”
“王迅？黄柏那个兄弟？”
“对。他演技好，长相有特点，适合这个角色。”
蒋雪柔记下了。
“少剑波呢？”
王亮靠在椅背上，想了想。少剑波是203小分队的队长，年轻、英俊、果敢、睿智，是那种“完美的军人形象”。
这个角色不好找，太帅了容易变成偶像剧，太严肃了又不够有亲和力。
“找罗晋试一下吧。他形象正，年轻，有观众缘。”
“罗晋？他之前演的都是古装剧。”
“古装剧怎么了？古装剧也是演戏。让他来试试，行就行，不行再换。”
“行。那常宝呢？”
常宝是《智取威虎山》里的小常宝，一个十几岁的少女，被座山雕害得家破人亡，后来被少剑波救下。
这个角色需要演员年轻、有灵气、会唱戏，常宝有一段“八年前”的唱段，是整部戏的情感高潮之一。
“这个不好找。”王亮皱起了眉头，“要找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长得干净，有灵气，还要会唱京剧。这个要求有点高。”
“要不要去戏曲学院看看？”
“可以去。你安排一下，下周我去戏曲学院挑人。”
“好的。”
王亮把所有文件签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窗外的BJ，阳光很好，天很蓝，远处能看见西山。
“王导，您今天不回四合院？”蒋雪柔问。
“回。但是我先回去看看我儿子，下午再来。”
“您这效率……”
“我这不是效率问题，是想儿子了。你不懂。”
蒋雪柔确实不懂，也不想懂。
........
刘艺菲也没闲着。
虽然她还在哺乳期，《星际穿越》的宣传准备工作已经开始了。
诺兰那边发来了邮件，说12月初会在洛杉矶举办一场发布会，正式官宣演员阵容，到时候刘艺菲需要到场。
回到BJ的第四天，上门来看望慕菲的人开始络绎不绝了。
消息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大概是在高铁上被人认出来了，或者是在四合院门口被记者拍到了。
反正“王亮刘艺菲携子回京”的消息上了热搜，然后各路亲朋好友就开始了“排队上门”。
第一个来的是蒋雪柔。她不是来凑热闹的，是来送文件的。但既然来了，不看一眼慕菲说不过去。
“王导，我能抱抱他吗？”蒋雪柔站在婴儿床边，看着那个小人儿，眼睛亮晶晶的。
“抱吧。小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