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文锦眼底掠过一抹欣赏的神色。
难怪人家这么年轻就能做出这么大企业来,头脑思路清晰无比,也把足球职业改革这一塘水看得格外清晰。
益丰需要付出什么,应该得到什么,虽然没明说,但是意思都透露出来了,而且半点没有说就让着省里边那边。
都是外行,别以为带过专业队,就明白了职业俱乐部怎么运作了,既然要走市场化道路,那就得将球商业模式来操作。
金文锦其实也是支持这种观点的,否则还不如就继续走专业队道路。
“好,建川,要不这样,你们益丰可以先你一个条陈出来,我的意思是一些条款和意见不要说死,留点儿余地,
大家是合作,不是想闹崩,人家既然要参与,名义上还是主导,那么肯定都要有一些念想才行,
你们作为企业出资者,可以更多地考虑市场化商业化这一块的运作,……”
张建川和金文锦分手的时候握手微笑:“金市长,虽然以前打交道不多,但是很高兴能和您合作,合作非常愉快,……”
金文锦也笑了,“建川,我觉得市里边每位领导和你打交道都觉得很愉快,我也一样,好,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回去的路上,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简玉梅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建川,我觉得我们可能是建了一个大麻烦搁在自己身上,不仅仅是出点儿钱的问题,一百二十万,呵呵,我琢磨着以后每年一千二百万能打住,都得要说阿弥陀佛了。”
省里的初步意向是要签八到十年的合约。
也就是说,益丰接手这个俱乐部,那么就要有八到十年规划,这是要写入合作协议的,具有承诺性和法律意义的。
你不能说今年扔了几百万,明年就一分钱也不想出了,想要跑路了。
要跑路也得要找到一个合适的,政府方面认可的接盘者你才能走,否则,你就得扛着。
初一看,一百二十万而已,对益丰集团这么大的体量来说,真不算个啥,集团一次性买了两台丰田巡洋舰就花了一百多万。
但这只是明面上的,或者说这是最基本的维持俱乐部运转的费用,之前俱乐部启动估计就得要先砸个百八十万。
租房子成立俱乐部,请团队,训练团队,原来专业队那帮人你能用但得另说了。
以前人家是事业编,政府关工资奖金,现在得你自己来自负盈亏了,管理团队,后勤保障团队,这些都得要逐一完善起来,这些都得要和花钱,甚至可能要花大钱。
张建川清楚,既然益丰要入局,那么就是要干好,否则宁肯得罪市里领导,他也要把它推了。
要干好最首要目标,也是最受认可的目标,那就是要争冠。
不说一定要马上得冠,起码你要表现出“王者气象”嘛。
也就是说至少你得今年你要前三甲位置里坐着,你才能说有争冠气象,明年才能有资格冲击冠军。
总不能老是在保级区里厮混,你还大言不惭说明年争冠,那就成了笑话了。
所以说这一百二十万投入就能把一个职业俱乐部给干起来,大家都知道那就是个笑话,省里市里都知道,领导也知道,益丰也知道,大家心照不宣。
94年如果真的成了所谓的甲A足球职业联赛的元年,汉川足球想要进三甲,不砸个几百万能行?
“玉梅姐,一千二百万别人听起来可能觉得你是夸张说法,我琢磨着啊,这开初几年也许用不到那么多,但是越往后,弄不好就真的还不够呢。”张建川笑了笑,“还真别它当个笑话。”
简玉梅也惊了一惊,她觉得她自己已经是在往最坏处打算了,没想到张建川还觉得不够,“建川,如果是这样,那建议咱们还是找借口退出算了,让酒厂这些不差钱儿的单位来当这个冤大头吧。”
“酒厂不差钱?今年酒厂的利润恐怕还不及我们益丰呢。”张建川靠在车后座椅背上,懒洋洋地道。
来的时候坐的是简玉梅的座驾公爵王,舒适度比佳美更好,简玉梅也建议张建川换一辆皇冠或者虎头奔,不过张建川没同意,觉得没必要。
“可我们是私企,有股东盯着,酒厂是国企,是政府的,这足球职业化改革不该是政府的事儿吗?”
简玉梅对市里边这些企业的利润状况不是很了解,但是她知道酒厂单论利润总量是肯定比不过今年益丰的,就算是去年也比不过,今年全市恐怕只有无缝钢管厂和烟厂能压益丰一头了,放在全省,可能也就再加上嘉州汽车厂和长虹机器厂两家了。
无缝钢管厂、烟厂、嘉州汽车厂、长虹机器厂四家去年利润都在三个亿以上,差距就是一两千万间,益丰去年就还差得远。
但是今年益丰无论是产值还是净利润都会大幅度增长,尤其是包装水这一块开局势头比想象的还要好得多。
哪怕不计入控股的精益和泰丰,最早预计可能会达到2.8亿,但现在则可能要破3亿,但能冲到3.1还是3.2亿,就不好说了。
能在全省排在第一,则要看其他四家今年的表现了。
不过以张建川的了解,省里这四家企业的效益今年普遍也不错,都在增长。
所以从净利润来说,益丰极大可能仍然是排在全省老五,全市老三,但和前几者的差距已经大大缩小了。
“益丰发家于汉川,我们都是汉川人,该为本省文体事业发展奉献一些微薄之力吧。”张建川笑了笑,“玉梅姐,别纠结了,这事儿咱们接既然接定了,那么咱们就得坚持我们自己的一些想法。”
“一百二十万没问题,我们给政府承诺了的,一分不少到位,但其他更多的,算是额外的了,对不起,还想要,那就得要按照我们的想法来,否则一百二十万你们尽管用,我们冠个名了事儿,权当一百二十万买个足球广告了,……”
简玉梅仰起头,思考了一下:
“建川,我琢磨着你在这事儿上也别太操心了,挂个俱乐部董事长名头行了,其他事务我来处理,别干扰到集团其他事务,
明年咱们上市才是大事,包装水,精益电器,哪样都关乎巨大,不是这几百千把万的事儿能比的,……”
“嗯,这个俱乐部董事长也没有必要非要我挂名字,你也可以,但玉梅姐你也最好别在里边花太多心思,明确责权利,
不行集团里边选几个人过去参与俱乐部管理,梳理得差不多就交给他们,
我们别指望短期内这俱乐部就能自己养活自己,肯定是需要集团输血的,
而输血就要符合我们的管理目标,体现我们益丰影响力和宣传广告效应,仅此而已,……”
两个人就这样一直在车上讨论着,回到工业大厦,却看到了一辆熟悉的簇新崭新奥拓。
张建川和简玉梅相顾而笑,褚文东又来了。
连周玉梨都在说褚文东疯魔了,成年都惦记着这事儿,不敢经常骚扰张建川,就只能通过龙琴来找周玉梨来打探。
周玉梨也磨不过情面,也只能时不时吹吹枕头风来问问情况。
看样子今天褚文东是得到了准确消息,直接不装了,登门来了。
“玉梅姐,不行,就让文东去挂个副总经理吧,跟着学学,我是服了,前段时间电话都要给我打爆了,每天两三个电话,就惦记着这事儿,……”
简玉梅也不知道到褚文东怎么会对这个足球如此感兴趣,颇为好笑。
她和张建川都是站在商业利益和与政府关系的角度来考虑足球俱乐部的事宜,但褚文东看样子是真爱。
“嗯,我觉得挺好,有这份热爱,无论褚文东有没有这个能力,当不了管理者,起码也可以当一个观察者嘛。”简玉梅也笑了起来,“多一个人,总能多一份不同角度的看法和思考。”
看到张建川回来,一直在行政部那边转悠的褚文东喜出望外,连忙跑了过来。
看着褚文东亦步亦趋的殷勤模样,张建川也真的是感慨不已。
追女孩子时候褚文东都没有这么干劲儿十足,想当初追求厂里五朵金花的时候也是一杆子热情,热情一过,看无法得手,立即就调换目标。
但看这架势,足球,简直就比老婆还重要。
“文东,你也别成天来纠缠了,今天市里是去招我们开了会了。”张建川也不想老是拿捏人家,直截了当:“大概率是益丰来承头办这个俱乐部,和运动技术学院合办,但要走职业化足球道路,走市场化运行规制,你要真想去,那就去吧。”
“真的?!太好了!”褚文东心中大石落地,喜笑颜开,发自肺腑:“谢谢了,建川,我总算是找到了我自己想干的事情了,不要工资都行,我就想为咱们汉川足球奉献一份力量,……”
“工资肯定还是要给你发的,好歹是市场化运作的俱乐部,哪有白打工的道理?要不龙琴又要说我压榨你的劳动力了。”
张建川摆摆手,这也算是对褚文东的一个回报,想到奚梦华和自己的这段剪不断理还乱的孽缘,也算是他替自己背锅的回报吧。
“不过你去,担任副总经理,具体做什么,还要商量,多学多看多听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