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冬英有些不解:
“奖金的事情不是都定下来了吗?连高盛和摩根斯坦利的人和简总晏总他们这些股东都不做声,
他乾坤独断,都没给任何人商量,大家都不知道,反正都是他的钱,那就按照他的意思发呗,
他乐意撒钱,我们这些打工仔还有啥好说的,大家皆大欢喜,这还要开啥会研究?……”
章逆非压低声音:“不是这事儿,是咱们的奖金……”
“咱们的奖金?”林冬英还没有反应过来,“那不是按照业绩量化来算就行了啊,不都是都有标准吗?”
“冬英,你动动脑子,我说的不是这个,是高盛、摩根斯坦利那笔钱,我听简总说老板的意思是也在年前把它发了。“
最后两句话章逆非声音变小,但是林冬英却感觉无比大,自己耳膜都有些发蒙了。
心也忍不住扑通扑通猛跳起来,林冬英也下意识地压低,还有点儿发颤:“真要发,大家都有份儿?”
“废话,听简总的意思,老板说他就不要了,六千多万全部都发了,一分不剩,按照层级和贡献表现来,……”
章逆非在另一头也是格外兴奋,甚至压抑不住在副手面前冒了粗话:
“妈的,辛苦了一整年,人都瘦了一圈,总算盼到这一天了,先要研究期权分配,咱们都参加不了,然后才是奖金,……”
林冬英觉得嘴唇发干,“期权分配也要今天定?妈呀,这是存心要让大家今天晚上都别想睡觉了啊,我们能拿到多少?……”
“能拿多少我怎么知道?那得老板定啊,说不定你表现好点儿,老板看你顺眼,多给你十万八万那还不是他一句话?
你不在会上,说不定没想起你,少给你二十万三十万不也是他一句话?所以啊,你还不赶紧回来?”
章逆非那边挂了电话,坐在病床上的苏芩看闺蜜这份表情,脸色潮红,声音发颤,再结合先前电话里的只言片语,也大体能知晓是发生了什么事儿,赶紧道:“你要忙就赶紧去,别耽搁工作。”
林冬英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塞入包里,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抬手看了看表,“不急,还早呢,五点半去了,五点钟之前赶回去就行。”
苏芩微笑着看着闺蜜:“这么兴奋,听你电话里说期权,和奖金?年终奖金很高?”
林冬英忍不住想要抱一抱闺蜜,想要表达感谢,如果不是闺蜜的帮忙,自己也不可能进入益丰,也不可能有现在的这种机会和待遇。
一看林冬英的动作,苏芩赶紧制止:“我这肺炎虽然传染性不强,但也还是得防着点儿,要想感谢我,等我出院后,请我多吃两顿好的就行,……”
“别说两顿,二十顿,两百顿都行!”林冬英豪迈地夸口道。
苏芩讶然。
这个闺蜜的性格苏芩还是知晓的,不能说吝啬,但是该节俭的时候还是很节俭的,现在居然敢夸口说要请自己吃两百顿。
疯了?
看见苏芩的目光,林冬英也知道自己有点儿失态了。
“呃,要不等你好了,春节咱们出去旅游,要不去广州和海南,那边暖和,我请客,……”
苏芩笑了,“冬英,你这半年变化很大啊,嗯,手机也用上了,这包应该是宝姿的吧?没一两千拿不下来吧,咱们汉州有卖的吗?”
“手机是集团统一配发的,真的是方便,免得传呼机还得要到处找电话。”林冬英抿嘴一笑,“包是简总送给我的,我可舍不得,是宝姿,简总去燕京时候买的,多少钱我不知道,也不好问,我不要简总还生气了,……”
“哇,你们简总对你这么好,这么大方吗?你们关系这么好,上千块钱的包,随手就送给你了?
我活了快三十年了,怎么没人送给我一个像样的包?不行,我要喘不过气来了,……”
苏芩故作夸张地一摊手,然后装出一副要呼吸困难的样子。
“哼,简总和我关系不错,但人很大方,公司里边管理层就我们几个女的,简总又是离了婚孤身一人,自然和我们走得近一些。”林冬英解释道:“也不是我一个人得了她的包,人力资源部秦菲也一样,我们几个关系平时都处得不错,……”
“嗯,让你回去准备年终奖了?知道你们年终奖高得吓人,我不会羡慕的。”苏芩笑着道:“我这没事儿,等两天我就出院了,你赶紧去忙你的吧。”
“哎,后边这几天我怕就忙得抽不出时间来了,年终奖定下来了,……”林冬英压低声音:
“老板又涨了,五倍月薪,一线工人基本上人均2000元,高的能拿到2400,
这还只是年终奖,十三薪,红包都还没计算进去,弄不好工人人均能拿到3000块呢,……”
苏芩倒吸一口凉气,人均3000,这就有点儿夸张了。
现在汉州市普通国企人均年收入也就是四千块钱左右,即便是区县的一般政府干部也就是五千多块钱。
按照这么算下来,益丰一线工人已经大大超过了汉州国企职工收入,甚至超过普通政府干部了。
如果说去年张建川年底一次性给益丰职工发了一千多块钱奖金加十三薪以及红包加起来一千好几,已经在全市干部职工里激起了相当大的波澜,今年这种情况可能就更有风险。
市区县的政府干部可能还好一些,但国企职工就真的非常具体了。
很多国企连工资都发不起,怎么你还一次性发两三千奖金十三薪,相当于人家很多国企职工一年的收入,这很容易引发震动,甚至成为不稳定因素。
“冬英,张建川都不考虑成熟?他这么做会给其他企业带来很大麻烦的,党委政府肯定会对他有看法,你该劝一劝才对。”
苏芩担心地道。
“劝,怎么劝?谁来劝?我劝,我算啥?”林冬英摇摇头:
“老板都在股东会议上说了,股东都没意见,简总他们也都没吭声,谁会去惹他不高兴?
他是老板,最大股东,他愿意拿自己钱给工人们发奖金,你算啥,去替他操心,你是她老婆还差不多。”
苏芩一想也是,张建川人家自己愿意,其他人真不好说,但这里边的风险难道张建川想不到?
似乎是猜到了闺蜜的想法,林冬英摇头:
“去年的时候我和简总都和他提过,他不接受,他怎么会想不到?肯定也是考虑过,权衡过利弊的,咱们就不要去操心了,
而且以他的身份,省里市里就算是有些不高兴,但这种事情也真不好说什么,难道说给工人发钱你政府还不乐意了?”
苏芩叹了一口气,点点头,转开话题:“那年终奖你能拿多少?”
建林冬英有些忸怩,苏芩恶狠狠地道:“快说,少在我面前装,说实话!”
“我们管理层基本上是按照年包总数来的,差也差不多了多少,工资我现在一个月是一千八,年底奖金大概就是四万左右吧,但为了避税,这四万里边大概有两千作为基础奖就直接每月发了,今年多一点儿可能也就是五万左右,剩下可能还有两万来块钱,还得扣好几千的税,加起来七万左右吧。”
林冬英竭力压抑住自己话语里的得意劲儿,避免刺激闺蜜,但是嘴角的笑意已经遮掩不住。
气得苏芩狠狠地扭了闺蜜一把,仰天长叹:
“瞧你这得意劲儿,我还看不出来?七万啊,我一年才七千来块钱,你一年当我十年,我真要疯了!”
“谁让你不来益丰?”一说这事儿林冬英就来劲儿了。
“你要是当初肯来益丰,行政部、人力资源部、公关宣传部这几个部门副主任,再怎么都有你的份儿,
你的收入绝对不会低于我,我记得去年九月份老板还无意间说起这事儿,说91年就邀请过你,你看不上,不肯来,
我就在说如果你当初来了益丰,行政部主任或者人力资源部主任就是你了,那就是八万起步,
说不定都是副总了,副总一年起步就是十万,那时候肯定期权也不一样,
哎呀,说不定你现在都肯定是百万富婆了,哪里还需要一天还在这里斤斤计较这些,……”
苏芩心中也有些惆怅,现在自己这份处境,如果说对当初张建川的邀请没有一点儿后悔,那肯定是假话。
但那时那会儿自己根本就没有遇上后来这些事情,而且夫妻感情也还过得去,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
难道自己这会儿去问张建川还需要不需要自己?
是,当初张建川也留了话,任何时候任何处境下都欢迎自己到益丰,但也是这样苏芩就越是不肯放下这份自尊。
林冬英也感觉到了闺蜜的某些情绪,但此时她还沉醉在章逆非电话里消息带来的冲击中。
六千多万,老板说要全部发给管理层,管理层有多少,还有界定管理层的范围,这都是问题。
但不管怎么说,就算是有两三百管理层,算下来人均起码也有一二十万,那也相当于两三年的收入了,甚至就是一套好房子加装修的钱就有了。
林冬英也早就结婚了,丈夫毕业于华中理工,也在汉化工作。
两人因为房子问题,一直没要孩子,这也是林冬英跳槽到益丰的原因之一,挣钱买房子把家安在市区,好早点儿要孩子。
现在机会终于来了。
只不过想到那超高的所得税率,林冬英又忍不住苦起了脸。
苏芩看到闺蜜表情变化忍不住道:“又怎么了?你发钱还这样,吃饱了撑的?”
“不是,奖金都是另外,主要还有另外一笔大的,……”林冬英没有在自己闺蜜面前隐瞒,但压低声音:
“是去年老板和高盛、摩根斯坦利之间对赌协议完成的奖金,……”
听得林冬英这么一说,饶是苏芩早就知道益丰集团壕无人性,也没想到张建川一句话就要把六千多万全部发给管理层了。
这会子她真的有点儿后悔自己当初没有应邀加入益丰了。
六千多万,益丰管理层有多少人?一百还是二百?人均三十万?
苏芩觉得自己得肺炎没让自己喘不过气来,但闺蜜带来的消息真的让自己要呼吸不上来了,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道:“死丫头,你能拿多少?”
“不知道,这要看老板他们怎么来定了,但我想我二十万肯定能拿到吧?可是还要扣税!”
林冬英也要疯了。
二十万如果一次性发的话扣税的话,不说前面几万的累进税率,光是超过十万那一部分就是按照最高45%所得税率来,那自己简直亏大了,这太戳心了。
绝对不行,如果真的要发这笔奖金,那她绝对要给老板建议,分成几年作为绩效奖补充来发,不能这样发,否则太亏了。
“二十万?”苏芩当然也知道去年税制改革之后的个人所得税率累进制变化,二十万那真的就要扣除好几万了。
难怪林冬英一副被挖了心窝子如丧考妣的样子。
任谁看到税务局从自己腰包里拿走几万本该属于自己的钱,都得要捶胸顿足,但是你毕竟还能拿到十来万啊。
如果自己当初也加入了益丰,岂不是一样能拿到一二十万?相当于自己现在干二十年的收入?
“恐怕不止吧?你这估计也太保守了,弄不好你能拿到五十万也不一定呢。”
苏芩想了一下,呼吸都有些急促了,一字一句地帮闺蜜盘算着。
“你们益丰哪有那么多管理层?像你这样身份的顶多就是三四十号吧?比你层级高的,顶多就十来个而已,
加起来就六七十号人,而且你还是在财务部的核心部门里边,一人五十万也才三四千万,扣了税你一样可以拿到二三十万!”
林冬英越想越心慌,最终还是坐不住了,“嗯,也许吧,算了,我这会儿心里也是慌的,得回去了,等明天如果抽时间我再来看你,不行我晚上来,你等着我的好消息!”
拿起包包就准备出门的林冬英刚拉开病房门,就碰到了戚宁进来,“宁姐,你也来看苏芩?我有事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