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签约了。”张建川脸上露出一丝遗憾之色,“飞利浦方面很坚持,最后选址上海外高桥,看来我们汉州在这些跨国外企巨头心目中分量还不够,不过我坚信要不了几年,他们就会发现我们汉州这块投资热土。”
伍映红笑了笑,虽然有些遗憾,但是他也清楚上海和汉州之间的差距:
“建川,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要承认差距,上海是桥头堡,外资首选上海也是情理之中,
当然如你所言,我们汉州还要努力,我希望精益电器在东部工业基地能茁壮成长就是一个好的开端,
与飞利浦的合资,哪怕是在上海,但产品也是输往我们汉州制成成品,也能给精益带来发展动力不是?”
张建川笑了:“那是当然,……”
张建川简单介绍了一下签约合作情况,听得精益以250万美元加上大量订货作为保底才能获得30%的股权,伍杜方三人也相当震惊。
“建川,这么苛刻吗?”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方韫芝都忍不住插嘴问道。
张建川苦笑,“这就是人家技术方的仗恃和底气,我们这方面严重不足,即便这样,我估计如果合资效果好,二期增资扩产,我们的股份还会被减少。”
“啊?!”这一下子连简玉梅和章逆非都惊讶了,张建川没有和他们提过这一点。
“没办法,技术受制于人,这个保底订单呢,倒也不能完全说是就对飞利浦方面的好处,应该是互惠双赢,
他们需要保底订单来增强投资底气,而我们则需要锁定稳定的供应渠道,各取所需吧,
但即便这样,我觉得我们仍然是值得的,划算的,从长远来看,对我们精益日后培养自家技术团队和力量也是有益的。”
伍杜方三人脸色都是沉重,这就是技术差距带来的不平等。
这种情况也非精益一家,其他合资企业甚至比这种情况更糟糕的情况也数不胜数。
“建川,你有这个认识就好,所以归根结底还是要靠我们自己,借鉴、学习、模仿,都是有必要的,
这是一个过程,但最后的目标就是我们要掌握关键核心技术,最终变成我们要研发出我们自己的核心技术,
这会是一个长期的竞争较量过程,会永不停步。”
杜云翔是宝钢搞技术出身的干部,对这一点也是深有体会。
宝钢当年向日本学习也是如此,你不承认差距不行,人家当年生产出来的东西你就是生产不出来,要不就是质量效果差距巨大,你只能卧薪尝胆一步一个脚印慢慢追赶。
“杜市长,我们当然了解,所以并不计较些许利益,坦然接受。”张建川微微颔首:“飞利浦方面技术工艺的确领先,这也是我们学习的机会。”
“建川,听你刚才说的,今年你们将先采购5万套飞利浦的机芯组件,明年采购剩余25万套机芯组件或者散件,共计30万套,也就是说你们今年就要实现五万台影碟机的生产销售?”杜云翔更关心这些具体的生产销售数据。
“有此想法,但是在实际操作中还是要看情况,或许预定的5万套可能今年只生产2万或者3万台,要看产能能不能提起来,不行的话剩余的延后到明年,
但我们觉得今年也许还不行,但明年VCD影碟机的市场肯定会迎来一个爆发期,我们这样做或许算是一个提前备货吧。”
杜云翔在询问的时候,伍映红和方韫芝都在默默细算。
今年不好说,但按照张建川这样的布局,明年精益电器生产销售起码要完成40-50万台的规模。
可今年从刚才张建川提到的情况来看,可能全国市场连5万台的规模都未必能达到,这个市场爆发未免有点儿太吓人了。
“如果明年要达到四五十万台的生产销售,恐怕你们在东部工业基地的生产装配线还得要扩建吧?”杜云翔关心的是这一点:“现在这点儿工人起码还要翻几倍才行吧?”
张建川、简玉梅和章逆非笑了,甚至伍映红和方韫芝也都笑了,这一位杜市长也真的是太关心下岗职工再就业问题了。
“放心吧,杜市长,只要符合标准,我们尽可能在现有下岗职工中来招募,我乐观估计职工数量最终可能会达到三千人以上。”
张建川说完之后又忍不住补充一句:“杜市长,先申明,这是乐观预估,未必准确。”
杜云翔也乐了,“放心吧,不会赖上你的,你有这份心,市里边就满足了。”
一时间整个会议室里气氛融洽,欢笑声一片。
把相关情况汇报完毕,伍杜方三人也专门留了张建川简玉梅和章逆非吃饭,饭桌上由也少不了对当下影碟机的市场局面做一些探讨。
饭后,张建川三人才告辞离开。
回到父母家中,张建川才发现父母亲都不在。
一晃庄红杏和许初蕊搬离云顶小筑已经几个月了,从开始不太适应,到后边的逐渐习惯,张建川发现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和关系似乎都会因为时间和空间而发生潜移默化和微妙的变化。
之前不习惯不适应,尤其是在周玉梨回厂里不在这边住的时候,自己一个人独守空房就很不习惯。
尤其是一觉醒来枕边无人,格外不舒服,几次都想打电话,但最终却想到打过去说这种事情的意义何在而放弃。
其间张建川和庄许二女都通过多次电话,从最开始每个星期都有那么两三次,渐渐就变成了一个星期一两次,甚至一个星期一次。
这种不经意的细微变化,张建川觉察到了,他不知道庄许二女意识到没有,大概率也意识到了,但大家似乎都很默契地保持着沉默或者接受。
感觉到庄许二女都很忙碌。
创业从来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哪怕庄红杏之前有过经验,而且也做足了前期准备,但是镇政府付诸实施了,依然是手忙脚乱,各种问题层出不穷。
但三个月过去了,庄红杏挺过来了。
厂房租赁到了,生产线建立起来了,产品正在试制。
这个试制是指工业化运行下的试制而非实验室里的试制,要让产品以一个成熟的工业化模式生产出来,你才能算是第一步成功了。
虽然电话联系的频次在减少,但是减少到每周一次之后就基本上稳定下来了。
而每一次电话都会感受到庄红杏在电话里的喜怒哀乐,许初蕊的琐碎故事,这甚至成了张建川一种忙里偷闲的消遣活动了。
其间庄红杏也免不了要咨询一些营销宣传方面的想法,张建川也尽量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坐在沙发上,张建川怔怔出神。
似乎她们也并不是离开自己就活不下去了,她们一样在走自己她们想走的路,而且也走得很好。
自己之前似乎高估了自己在她们心目中的分量和地位,这个世界离了谁都一样运行,庄许二女去了嘉州一样过得有滋有味。
反倒是自己,这几个月里虽然忙忙碌碌,似乎是做成了很多事情,但只有在有事情做的时候自己似乎才能感觉到自己的价值,一旦闲了下来,就总会下意识地像现在一样胡思乱想。
问题是很多事情自己似乎也在开始逃避和回避了。
父母亲可能是去大哥那边了。
汉纺厂那边的形势越来越不好,很多人越来越闲,下岗回家的职工数量持续增加,偶尔老爹也要回厂里一趟,去见见原来的老同事老朋友,但这种情况也越来越少。
玉梨基本上保持着每周来这边住两次,每次一到两天不等,主要是看自己的忙碌情况,剩余时间还是住在厂里。
兄嫂也很忙碌。
水站的生意持续向好,在精益那边饮水机的产能开始彻底释放之后,终于不需要一台饮水机都还要等上一两个星期才能拿到货了。
现在基本上店里都有现货,偶尔也有断货的时候,但都比较少见了。
饮水机的充裕供应也使得桶装水的销量开始进入一个高潮期。
现在市区内几乎每个饮水站单店都已经被一开始兄嫂经营的生意最好店的生意还要好,每天动辄两百桶以上的送货量使得送水工们哪怕数量翻倍,只要肯舍得累,收入都能保证在三百五十元以上,运气好或者舍得累的一个月挣上四百元也并不少见。
如当初探讨预测过的那样,相互之间的攀比心理使得很多地方只要有那么几户用上了饮水机,那么周围邻居开始效仿的情形就会迅速增长,这已经成了今年以来各地用户不断攀升的主因。
想到这里,张建川索性出门,许久没有去大哥水站看了,趁着还有点儿时间遛遛。
到了蒋芸所在的水站,张建川一看规模似乎有扩大了不少,原来两三个工人现在起码是四五个工人了。
电话变成了两部,而且还请了一个女孩子专门负责接电话做记录了。
现在安装一部电话都要三千多块钱,看样子水站太能赚钱,所以才能让素来节俭的蒋芸都破费安装两部座机了。
看着蒋芸在里边一边夹着黑珍珠子母机说着话,一边用笔做着记录,另外一个穿着连衣裙的女孩子则正在负责盘点两个正在忙碌下货的工人搬进店内的水桶数量。
张建川看着那个女孩子有些面熟,猛然间反应过来,这不是金镶玉吗?
这丫头怎么跑这里来了?
“镶玉,你怎么在这里?”张建川进门讶然问道。
“啊,建川哥,你怎么来了?”女孩喜出望外,忍不住就扑了出来,抱住张建川的胳膊。
“建川,你这么闲吗?不是说你马上要去香港了吗?”蒋芸也满脸惊讶,看着这丫头冲出来抱住小叔子的胳膊,一脸亲热样子,忍不住皱眉。
不是说小叔子马上要去香港为益丰上市的事情奔忙吗?
听说要出去一个月都不能回来,五大洲到处跑,据说是啥路演,蒋芸也不懂路演是什么意思,不过肯定很忙很辛苦倒是真的。
还有这丫头怎么这么不懂事?还当是几年前吗?
这丫头都马上二十了,完全是个大姑娘了,而且张建川也有女朋友了,怎么还这么不注意行迹?
“嫂子,要后天才出发,早呢。”张建川一边解释,感受到对方一对挺翘蓓蕾的挤压,哪怕是隔着胸罩依然惊人,一边把胳膊从这丫头手里抽出来,拍了拍对方的头道:“我去爸妈家里,没人,所以就出来走走,怎么镶玉跑到你这里来帮忙了?”
“爸回厂里去了,妈在我那边带孩子呢,我妈这段时间身体不太好,回老家去了,……”
蒋芸也注意到了张建川的动作,稍微安心:“镶玉放假了啊,不想回厂里,索性就来我这里帮忙,算是打暑期工吧,她马上就大二了。”
金镶玉92年高考没考上,去了安江中学复读一年,去年终于考上了宾州师专,学的是英语专业。
她妈也很高兴,虽说是师专,但毕竟是大学,出来直接包分配当老师,铁饭碗就端上了。
去年考上之后,张建川也兑现承诺,问她要什么奖励,这丫头情商相当高,只说是建川哥给的,她都喜欢。
后来张建川给她买了一个最流行的索尼随身听,价格不菲,这丫头视若拱璧。
连她母亲金玉枝私下里都说张建川太宠她,不该给她买这么昂贵的奢侈品。
他生身父亲奖励她,让她去了一趟香港,虽然只呆了短短三天时间,但是也算是让她出门涨了一次见识,算是亲身体验了一次资本主义世界的繁华。
“她妈知道吗?”张建川听说金镶玉在这里打暑期工,连忙问道。
“当然知道,她妈犟不过她,……”蒋芸也有些无奈。
对于这丫头的到来她其实是不欢迎的。
自己公公和这丫头的母亲那点儿瓜葛她也听说过,不管是早就断了,还是空穴来风的流言蜚语,总之肯定自己婆婆是不待见这对母女的。
这突然跑到自己店里来帮忙,这不是故意往婆婆眼睛里揉沙子吗?
但这丫头来了之后就死缠烂打,脸皮够厚,公公也说她愿意在这里干,就让她干,而婆婆好像对她母亲虽然不待见,但对这丫头却没有多少反感,所以她才勉强同意。
只是这丫头没住的地方,只能住在自己家里,现在自己孩子马上都两岁了,这段时间晚上都是被婆婆带回婆婆那边睡,只是有时候白天带过来。
这两口子本来难得有个没孩子羁绊的时候,这一年多带孩子加创业,本身就累得不行,好不容易可以弥补一下夫妻感情。
可突然住进来一个长得婊气十足的小丫头来,生活一下子变得极不方便,简直让蒋芸全身上下都不舒服,可又不好让这丫头去住公婆家里去。
好在这丫头赖在这里也就是十来天,她妈也说了干一个月就回家,否则要一直在这里,蒋芸真的要疯了。
听得张建川这么一问,金镶玉不乐意了:“建川哥,你就这么不待见我吗?我就来芸姐这里打打工,挣点儿零花钱不行吗?”
张建川也是无奈,“没说不行,只是觉得你好像不是吃这碗饭的性子,你能坐得住?”
金镶玉一窒,她当然没心思在这里干这种杂活儿,可让她两个月呆在厂里,更是得把她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