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3日,张建川一行人飞往广州,在广州住宿一晚之后,抵达香港,开始预路演和路演的准备工作。
在广州逗留这一天里,张建川又和黄运成见了面。
从黄运成那里获知,就在这两个月间,至少有三条地下LD生产线开始尝试着转产VCD光碟了。
这意味着这帮嗅觉最灵敏的盗版商们已经窥测到了VCD的时代即将到来,开始提前主动做好应对了。
这对于精益来说也是一个好消息,意味着一旦几个月后精益影碟机开始出货,那么将正好赶上这样一批内容碟片可供使用。
张建川也给晏修德打了一个电话,提醒他注意随时掌握珠三角这边地下盗版生产线的动静。
从地下盗版生产线的活跃程度,就能大概感受到影碟机市场的脉搏跳动,而且是最直观最敏锐地感受。
抵达香港后,整个团队迅速与百富勤这边团队结合在一起,另外高盛和摩根斯坦利方面也有人加入进来,组成一个完全围绕上市路演的大团队开始运转起来。
相比之下,张建川感觉自己反而更像是一个站在最高位的摆设了,很多事情,他需要知晓,但不需要具体去操作,在必要的时候出现,见该见的人,说该说的话。
香港的预路演和路演无疑是最重要的一环。
这里不仅有重要的机构,包括可能成为基石投资者的机构,也还有大量对这个来自大陆内陆地区但又号称方便面之王的益丰控股这家企业充满兴趣的普通投资者。
机构投资者、普通投资者代表、媒体,构成了张建川在香港逗留期间每天要面对的最主要对象。
他要做的就是用不同语言艺术来阐明一个内容,益丰的故事。
不得不承认有高盛和摩根斯坦利的提前加入使得益丰这期间的很多工作都化繁为简变得顺畅起来了,当然这也有百富勤的倾尽全力的缘故。
“张董,你好,我是邓普顿基金的马克,……”
“张董,这一位是友邦保险的孙先生,……”
“这位是汇丰保险的吉米·陈,……”
“新加坡政府投资公司(GIC)的谢先生,……”
在香港这一个星期里,张建川的下午茶和晚宴基本上都是在和这些人的交道上盘桓。
这种看起来很轻松惬意的活动其实相当繁琐而又冗长,可你又不得不耐着性子来一一应对。
哪怕有着非常严格规范的财报摆在他们面前,但是仍然不够。
他们仍然需要和张建川这个在短短几年里一手缔造出中国方便面帝国的传奇人物仔细接触,通过接触来了解作为公司掌舵人的性格、眼界和公司未来的规划,进一步判断益丰集团的真实情况。
半岛酒店成为了张建川的主战场,哪怕他早就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但是这样高强度连续不断地社交活动,还是让他疲惫不堪。
尤其是一个故事你需要翻来覆去向每个人来叙述一遍,甚至时不时还得要有有一些“惊艳”的小故事或者噱头来引起大家的兴趣,这也是百富勤方面专门提醒的。
投资者不喜欢平庸无奇的故事,更希望投资的对象具有无限想象力,能够在公司上市后带来更高的涨势,让他们的投资显得无比英明,这才是大家想要的东西。
这期间亨利·康奈尔和保罗·希尔两人几乎是如影随形,一直伴随张建川左右,成为化解张建川在香港期间陌生境况最好的帮手。
连张建川也得不承认,利益就是合作伙伴之间最好的润滑剂,高盛和摩根斯坦利认准了益丰这个绩优股,一旦上市能够给他们带来的巨大利益,所以才会不遗余力地帮助自己唱好这台戏。
其实张建川还是低看了亨利·康奈尔和保罗·希尔两人的专业水准。
二人在前期已经或单独或合作帮助了好几家大陆企业上市,但对于国企的借壳和H股上市,其兴趣远无法和这样从一开始自己发掘出来到最终推动上市整个过程这么有成就感。
按照目前的预路演和路演的情形,益丰上市的PE可能并不高,但二人都不太在意,甚至认为高盛和摩根斯坦利可以借此机会进一步巩固成为基石投资者的地位。
高盛和摩根斯坦利除了本身在先前入股益丰集团时持有股份外,另外也准备作为基石投资者在此轮公开募股中进一步提升持有股份。
他们也很清楚,没有他们的姿态,很难让香港这帮投资机构相信一个来自中国内陆地区的私营企业,哪怕这家企业正在用实打实的业绩横扫方便面市场并在包装水市场攻城略地。
但习惯的傲慢和偏见会下意识的让这些投资者觉得或许这家企业的确不错,但是肯定也不会是数据表现出来的那么好,内陆地区这些企业的财报中充满着夸大的水分才是合乎他们想象的。
看着张建川在翻译的帮助下和富达基金与保诚集团的代表侃侃而谈,亨利·康奈尔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侧首向身旁的保罗·希尔道:
“保罗,看来我们这位小伙伴适应能力很强啊,前两天他还显得有些不太习惯,甚至在造词用句上都有点儿生硬,不太愿意照顾大家的情绪,但现在你看,他甚至都会用手势和肢体语言来带动情绪了,……”
“嗯,不过相较于这一点我倒是不太在意,有我们两家作保,百富勤在本地的人脉足够了,另外我听说中信泰富和越秀投资也有意参与,这甚至有点儿超出我们的预期了,……”
保罗·希尔挑了挑眉毛,“这是来自他们国度内陆地区的私企,中信泰富和越秀投资不该是选择本港本土企业为主么?怎么还来和本港机构抢生意了?”
亨利·康奈尔淡然一笑:“谁能拒绝财富和利益?中信泰富和越秀投资作为中资驻港的代表机构,他们的信息渠道可要比本港本土机构丰富得多,自然能够掌握到益丰更多的细节,比如今年的包装水营收,……”
截止到目前,益丰集团只对外披露了一季度的营收状况,二季度营收状况尚未对外披露,但对高盛和摩根斯坦利方面来说这不是秘密,同样相信中信泰富和越秀投资也能够通过他们在国内的渠道了解到今年益丰集团的营收状况。
“呵呵,包装水的营收,我们这位小伙伴是真的给我们了一个惊喜啊,而且我相信三季度之后这个惊喜还会被放大,七八九这三个月才是瓶装水销售的旺季,张告诉我说,在华北和华东乃至西南,益丰的瓶装水没有对手,噢,我太喜欢这句话了,没有对手,……”
保罗·希尔用略显夸张的表情和语气来表达自己的兴奋和喜悦,“这意味着三季度,不,年度财报时,益丰的业绩会让很多人大吃一惊,亨利,高盛准备持有到什么时候,……”
亨利·康奈尔瞟了一眼这个有些兴奋过度的家伙:“噢,保罗,这是行业机密,恕不对外披露,就像你们也一样。”
保罗·希尔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嗨,别这样,亨利,……”
“行了,保罗,别演戏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亨利·康奈尔毫不客气地戳穿对方的把戏,“你又把目光盯上了精益是不是?告诉你,别想甩开我们,我们比你们更专业,更懂中国市场,……”
保罗·希尔冷笑:“你们更专业?这是什么笑话?我没打算撇开你们,但你们之前不是一直还在考虑吗?”
亨利·康奈尔不予理睬:“做任何事情都需要考虑,我们不能因为张在益丰上成功了就盲目相信他会在任何事情上都成功,
从全球范围内来说,VCD影碟机的技术已经落后了,顶多就是一个过渡产品,而且精益并没有掌握核心技术,
我了解过,核心元器件的技术都掌握在飞利浦和索尼以及我们美国公司手里,大部分利润也掌握在他们手里,
精益更多地是充当一个装配者,组装企业,这样的企业或许地方政府是欢迎的,应为它能带来巨大的就业,
但从盈利的角度来说,或许会很有限,尤其是可持续的时间能有多久,让人怀疑,……”
保罗·希尔脸色也认真起来,“嗯,既然如此,你们为何又改变了态度?”
亨利·康奈尔摊摊手,脸上露出困惑或者无奈的表情:“可是中国市场从来就很神奇,除非长期生活扎根在那里的人,
否则你无法真正了解和掌握他们这个庞大的市场真实情况,有时候你的感觉和认知往往就和那里的实情恰恰相反,……”
保罗·希尔皱眉:“不要绕圈子,……”
“张很看好VCD影碟机行业,精益刚和飞利浦签订了合资协议,准备投资四百万美元在上海建机芯生产境地,另外也向斯高柏公司,一家美国小公司,下了五万解码芯片订单,……”
亨利·康奈尔的话没能让保罗·希尔满意。
这个情况他也一样清楚,他更想弄明白高盛对这个产业的看法。
虽然他内心倾向于认可张建川的判断,但是如亨利·康奈尔所言,众所周知VCD影碟机是个技术不太成熟的东西。
只不过恰好处在了从录像机向DVD影碟机过渡的这个节点上,而DVD影碟机其成本和技术规范尚未完全成熟,才出现了这样一个市场空档期,VCD影碟机与录像机相比,品质并无实质性提升,这也是公认的。
“张告诉我,他们认为VCD影碟机这种产品在中国市场应该有五到八年的市场生命力,最起码五年!”
亨利·康奈尔语气里也充满了不确定性:“从理性的角度,我很怀疑这个判断,
我也了解过,从技术层面或者品质效果来说,DVD比VCD强得多,没道理会让VCD这个拙劣的模仿品还能存活五年才对,
但张罗列了几条也不无道理,比如中国市场特殊性,DVD成本和技术规则和专利以及他们背后大公司的争斗,
张也说,他没有考虑过VCD影碟机在中国以外的市场,哪怕也许东南亚地区会有一些市场机会,但他觉得可以暂时不考虑,……”
“所以你拿不准,但又不愿意放弃?”保罗·希尔冷静地道:“其实这个问题我们也在考虑,但是我始终有一点认可,那就是张肯定比我们更了解中国市场,如果他认为单凭中国市场可以撑起来,你还认可精益的价值吗?”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们俩在益丰上的下注基本上成功了,只要成功上市,益丰这笔投资会给高盛和摩根斯坦利带来丰厚回报,但张建川还能在精益上也成功吗?
“保罗,你觉得张在益丰的成功是运气吗?”亨利·康奈尔反问对方。
保罗·希尔明白亨利·康奈尔的话外音,思索之后缓缓道:“每个人成功都有一定运气成分,张也不例外,但我觉得张成功的关键因素有两点,一是他对中国国内市场的了解尤其深刻,二是他对市场风向判断格外敏锐,……”
亨利·康奈尔身体微微后仰,目光闪烁:“保罗,掌握了这两点,那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
“对啊,关键是张的了解和判断是否能从益丰复制到精益,从食品领域复制到家电行业,……”保罗·希尔悠悠地道:“亨利,你觉得呢?”
亨利·康奈尔看着这个既是合作伙伴又是竞争对手的家伙,突然笑了起来:“又要赌吗?”
“呵呵,我相信幸运始终会垂青对市场有着深刻认知和了解的人,为什么不赌?”保罗·希尔反问道:“难道我们怕输吗?”
亨利·康奈尔傲然道:“高盛从来不怕失败。”
“摩根斯坦利亦然。”保罗·希尔耸耸肩。
张建川终于结束了连续几天的个别见面谈话和小规模地沟通交流,只剩下最后一场对主要机构投资者的一个见面会了。
在这个见面会上,张建川将代表益丰控股作一个简短介绍,并回答部分机构投资者的提问。
这个见面会就定在半岛酒店会议厅里。
与会的机构代表和部分财经领域人士都会出席,见面会结束后再是一个冷餐会,基本上就宣告在香港的路演结束,就要赶赴新加坡、伦敦和纽约了。
但后面三地的规模和时长都要小得多和短得多,说句不客气的话,能定下来的基本上都会在香港这边就定下来了,但出于对投资人的尊重,该走的程序还是得走到。
章逆非把手中经过精心准备的稿子交给张建川看过之后,送算是松了一口气。
几易其稿都算是十分客气了,这份稿子起码改了十遍,好在大体内容没有太大变化,张建川也基本上熟悉了,拿在手里也不过是一个心理安慰。
这个见面会如果只是一个推介演讲其实难不倒张建川,他对这个自己一手打造起来的企业太了解了,可以说闭着眼睛都能说两个小时不歇间。
但这里毕竟是香港,面对的是人家真金白银要出钱买股票的投资者,那么问出一些刁钻古怪的问题来也很正常。
甚至在来港之前,市里边甚至省里边都专门打了招呼,如果遇到一些寻衅的媒体记者或者不怀好意之辈提问,回答时候一定要慎之又慎,宁肯委婉回避或者回绝,也不要授人以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