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在飞利浦那边草签了三年总共200万套机芯的协议,但敲定第二年订单之前还需要正式确认,如果真的需求达不到那种状态,那么这个订单只要提前三个月通知,也是可以取消的。
“鞍山,大庆?呵呵,这些都是典型工业城市啊,鞍钢和大庆石油的效益很好,工人包包里有钱,所以需求更大也很正常,
只不过鞍山订单超过2000,大庆2200,这的确有点儿夸张了,
嗯,之前鞍山和大庆的备货只有200台,一周之内就卖空了,的确有点儿少了,……”
张建川也在感慨。
有时候你真的不好判断消费者的消费能力究竟有多强,你觉得人家省吃俭用肯定不舍得花这笔钱,四千多元啊,对很多农村家庭就是两个家庭一年的总收入了。
但对大庆石油工人来说,也许就是人家一个职工小半年收入了,人家花销得起。
“所以高估和低估都是要出问题的。”晏修德接上话:
“还得要让市调中心再做一次更加精细化和有针对性的调查,看看需求变化有多大,
我估计这日益普及或者说随处可见的光碟生意应该是一个重要推手,很多人就是冲着这个去的,……”
张建川微微点头,他当然清楚这里边的影响力。
随着盗版光碟开始大举北上,这种价格低廉的内容市场会迅速“普及”到每一座城市,无论天南海北,其带来的影响会极大刺激需求。
现在摆在张晏二人面前的就是是否继续扩建产能,扩产到什么程度以及可能面临的机芯和解码芯片订单问题。
飞利浦那边也在询问精益这边,要求确定,虽然上海外高桥的合资厂还在家建设,但来自荷兰和马来西亚的飞利浦生产基地也需要排期,同样斯高柏那边也一样需要精益这边尽早提交订单。
扩产的担心不仅仅是来自市场变化,更要考虑到入局者的数量和分量。
一旦索尼、松下、夏普、JVC、高仕达以及国内先科、长虹甚至那些珠三角的电子小厂都开始涌入,也许一年半载间产能就可能从现在的月产三四万台暴增十倍,达到四五十万台甚至上百万台。
生产线的投入是一方面,另外就还涉及到大量的招工和培训,可一旦一两年后产能大量过剩又找不到其他转产路径的话,这么多工人又要面临解聘下岗问题。
到目前为止无论是益丰还是精益,都还没有过因为经营不景气而解聘辞退工人的情形,作为企业老板,张建川也很不希望在自己的企业里出现这种情形。
虽然他也知道这种事情迟早也会出现,但他还是希望尽可能地避免。
坐在张建川办公桌对面,晏修德还在一目十行地审视着传回来的订单详解。
但从目前反馈回来的四十五城订单来看,总计已经达到了十七万台,而且订单数量还在增长中。
可订单只是代表现在,并不代表未来,以目前精益的产能,半年时间就能完成这些订单。
问题是这些经销商不可能等半年,而如果扩产新建生产线,也许可以把这个生产时间压缩到三个月。
可几个月后,还能持续有十几二十万的订单跟进吗?
一旦其他企业都在涌入,展开竞争,精益还能获得这些经销商的所有订单吗?
这些都是问题。
晏修德也知道其实有些问题自己想得太多了。
这都是受到张建川的影响,突进的时候比谁都大胆,但谨慎的时候有比谁都更考虑还周全。
“的确如此,我估计未来几年里这种情况还会越发突出,而且这种暴利驱使之下,恐怕很难真正遏制得住这种势头。”
张建川揉了揉太阳穴。
“盗版光碟越是泛滥,越是价廉物美,就越是能刺激影碟机的销售,但同样影碟机越是普及,就刺激着对这种盗版光碟的海量需求,
一个最典型的现象就是这种需求是从原来的录像店直接向家庭需求转移,而卡拉OK的功能更催化了这一趋势,
虽然我已经尽可能地高估这种方式泛滥蔓延趋势,但是现在看来还是低估了,所以我觉得我们还得调整一下,……”
晏修德听出了张建川的意思:“继续扩产?还是直接安江或者珠海那边转产?”
在安江基地或者珠海基地转产无疑速度更快,但是如果在汉州东部基地继续扩产也不会慢多少。
因为东部基地里多的是现成的厂房,电力线路和交通配套设施都是一应俱全,而市里边也是最乐见精益继续扩产的。
“二哥,你觉得呢?”张建川反问。
大家都明白在东部老工业基地里边继续扩建是效率最高最划算的,但是张建川却一副没拿定主意的样子。
晏修德当然清楚张建川的顾虑是什么。
在东部老工业基地里边扩建扩产,享受了市里边的各种政策支持,那么就意味着你需要继续吸纳市里边这些不景气企业的职工。
虽然现在市里边开出的条件是国企职工身份由市里边来负责解决,但是这一条件是建立在精益能够为这些职工提供一份稳定的工作前提下,一旦日后精益面临不景气可能需要裁员时,那么这个问题肯定就会爆发出来。
哪怕这个问题的症结不在精益身上,从法律和合同上精益也并不承担自己招募这些工人原来在国企里边的国企职工身份隐含的某些身份待遇,但真的一旦爆发出了纷争,精益不可避免地会被卷入进去,这一点张建川很清楚。
届时市里边肯定会通过各种方式来促成精益不要或者尽可能减少裁掉这些职工,这在事实上就已经变相剥夺或者干涉了精益在裁员上的权力,纵然精益可以顶得住这种压力,但也会恶化与市里边的这种关系。
没有谁能保证未来益丰或者精益永远一路向好,不会遭遇不景气甚至关门倒闭,裁员可能是每家企业都难以回避的问题。
按照原来益丰那种招募培训和签订合同的模式,哪怕真的裁员,该给的给够不欠,就不会承担这些方面的道义责任。
但面对在这种情况下相当于是“转岗”,或者说在这些国企职工心目中更像是“转岗”来精益工作的这部分群体,恐怕到那时候他们就未必会轻易接受像其他合同工那样走人的条件了。
“这其实就是咱们对精益的未来是否有信心的问题,如果坚信VCD影碟机产业哪怕红过了没落了,我们精益仍然能找到其他替代产业,比如DVD甚至其他电器产业来作为弥补,那么肯定选择在汉州东部老工业基地扩建是效率最快最好的,
但你要觉得明后年可能VCD行业就不行了,一旦大量招工之后需要裁员不好和市里交待,那就最好放在珠海,相对而言那里产业链条件更合适,招工可以从汉州这边招,……”
晏修德的观点很明确。
“二哥,不要把责任推到我头上来,你的意见呢?”张建川笑着问道。
“珠海的产业条件更好,面对沿海消费市场也更近,但我知道你考虑问题更深远,……”晏修德知道这种问题上张建川有自己的想法。
张建川也听出了晏修德话语里的犹豫不决,一时间也没有说话。
见张建川没有做声,晏修德也就不再多言,他知道张建川在权衡利弊。
好一阵后,张建川才把身体靠在椅背上:
“二哥,这一次去燕京,呆了那么久,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水深水浅我不清楚,但有一点我还是能感受到的,如果没有一个坚实的基本盘作为支撑,很多时候我们会面临各种其他意想不到的风险,……”
张建川的话让晏修德目光一闪:“基本盘?”
“嗯,基本盘。”张建川点点头:“这个基本盘我的理解是两层意思,一是从产业角度来说,咱们得有一个相当厚实的主业,能够给国家和政府带来足够的就业和税收,或者符合国家政府的产业战略的主业,如果做到其中一点两点或者三点,那么你就基本上立于不败之地了。”
晏修德缓缓点头:“嗯,我明白,大而不能倒的意思吧?”
“嗯,不仅仅是大而不能倒,这个说法有点儿太狭隘了,而是要符合国家法律和国家产业发展方向上做到足够大足够强。”张建川绞尽脑汁地用自己能领会到的词语来形容:“在另一层意思就是我们的产业战略也要符合地方政府的发展思路,如果做到了这一点与之前我说的那一点完美合契,我觉得我们就可以无惧很多风险和挑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