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迟顿时来了精神,将烤肉暂时架起来,凑到跟前研究竹筒日记:
“怎么说?”
温热呼吸在侧脸喷洒,能清晰感知到身上传来的热度。
独孤剑棠心神一紧,下意识挪了挪身子,跟陆迟保持安全距离,继而翻阅书页,认真解释道:
“从神庙一直向南,千里后便是汪洋大海。跳进海中会被漩涡卷进归墟之眼,归墟跟南海相连,此地就是出口。但途中危险重重,怕是难以到达……”
根据龙神日记记载,无冕之地其实没有想象中的神通广大,只是介于九州与天外的特殊空间罢了。
因为此地禁制霸道,地区广袤难以行进,这才觉得难如登天。
毕竟凡夫俗子想在冰天雪地中存活,就是极大的考验,更遑论还要徒步千里找到传说中的归墟。
当年就算身强体壮的龙族,也有修士意外陨落此间。
陆迟将信息整合,觉得龙族初衷就是借助此地磨练后辈意志,仅仅是在风雪中徒步奔行千里的苦行僧行为,对道心跟精神力量的提升就难以想象。
但让他作壁上观可以,亲身体会还是觉得苛刻:
“冒着风雪翻山越岭很难,但只要有足够的毅力总能到达,就怕路上碰到妖兽,日记上有没有记载妖兽信息?”
独孤剑棠安静翻阅,沉默半晌才回应道:
“妖兽较少但野兽很多,而且妖兽都是普通小妖,只要身体强壮些就能对付。我们两个都算是体修,应该能对付。”
“应该……吧?”
陆迟语气迟疑,其实根本没有这个自信,因为这地方确实邪门。
按照最初设想,最坏的结果就是失去法力变成凡人,但是肉身力量还在,凭借武夫功底依旧能自保。
可是根据伤势的恢复速度判断,他们肉身力量也大打折扣。
或许算是强壮,但充其量算是个强壮的普通人,若是碰到成群结队的野兽,一样得暂避锋芒。
独孤剑棠没有受伤,又被神庙力量影响,对身体认知其实并不清晰,闻言想了想就走向门外:
“你受伤时我没敢乱动,怕误触机关出事,但现在情况不太明朗,肯定得出去看看,我们不可能一直躲在这里。”
嘎吱~
独孤剑棠推开庙门的瞬间,肆虐寒风瞬间倒灌进来:
“哗啦啦……”
陆迟身处神庙庇佑之下,虽然能看到狂风大作,但体感并不算冷,不过却清晰看到小姨浑身一颤,关怀道:
“小姨,你没事吧?”
“嘶~”
独孤剑棠长发被风吹乱,哪里还有一品的霸道锋芒,像是养在深闺的娇娇小姐,被寒风吹的花枝乱颤。
继而连忙折回房间,抱着双臂来回摩挲,神态罕见露出几分女儿家的娇柔,不过语气却依旧倔强镇定:
“没什么,一阵风罢了。嗯……我们还是先看日记再说,龙神既然能找到归墟离开,或许有作弊的法子。”
“也好。
陆迟望着瑟瑟发抖的大漂亮姨,也不好敞开怀抱邀请依偎取暖,只能将火苗烧的旺些。
噼里啪啦~
神庙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翻动竹筒时发出轻微响动。
独孤剑棠如同儒家女夫子,耐心帮着学生补课,将第一卷日记内容细细拆分,还真找到了一些战略物资。
床榻下方的暗盒中,藏着两套妖兽皮毛制成的衣裳、一个水壶、两把生锈的铁剑、一个简易的赶路雪橇。
这是龙神跟龙族神后特地留下的日常储备物资。
龙神跟龙族神后年少时皆野性难驯,两人曾数次进出无冕之地,为此特地留了条后路,以此保证下次来时能在出生地拾取全套的保命装备。
除此之外,无冕之地的时间流速也跟外界不同。
此地一月才是外界一日。
但日记内容繁杂且多,独孤剑棠短时间内很难看完,为此了解大概规则后,便暂时收起日记竹筒,宽慰道:
“目前最要紧的事情,就是把你的伤养好,好在此地的时间流速不同,就算耽搁大半年也无妨,你不必有心理压力。”
陆迟如果孤身一人在此,或许真会焦虑,可想想在孤绝之地还能有小姨作伴,心情倒也还好:
“自从离开益州之后,我就一直都在奔波,难得有时间停下来好好歇一歇,这回就当闭大关了。”
独孤剑棠哑然失笑:
“你倒是乐观,就不怕你的红颜知己们都急疯了?”
“殿下跟赤璃姑娘我倒是不担心,她们都知道无冕之地的存在,应该能猜到几分,圣女、棋昭、阿衍估计也能承受,但唯独妙真会备受煎熬。”
“……”
独孤剑棠本想询问陆迟红颜知己这么多,甚至将南疆帝姬跟观微恶霸也算上,可是在听到妙真的名字后,千言万语都卡在喉中,笑容也逐渐收敛。
是啊。
此生挚爱跟血亲小姨一同消失在未知地,换谁都会百感交集。
况且血亲小姨为老不尊,屡屡跟挚爱亲密接触……
独孤剑棠心乱如麻,如果妙真知道她跟陆迟发生的事情,恐怕心情就不仅是担忧,或许还有愤怒。
此时此刻也只能幽幽长叹一声,暗叹造化弄人:
“唉……无论如何都要先养好伤再说,其他的事情现在思考也没有意义,先吃点东西吧,吃完我出去看看情况。”
陆迟看出小姨心神不宁,想想就笑着转移话题:
“从前吃饭是为了享受美食,现在是真的一顿不吃饿得慌,好在烧烤手艺没有丢,尝尝我的手艺?”
独孤剑棠心事重重确实不饿,可随着烤肉香味四散,许久没有进食的身体还真有些馋,可出于愧对妙真,依旧保持着不苟言笑的长辈姿态:
“看着还不错。”
陆迟笑道:“否则怎么哄骗姑娘?你总说我的红颜知己多,追根究底是因为我多才多艺啥都会。”
哈?
独孤剑棠觉得陆迟有些皮,紧绷的心情也放松些许:
“你学厨艺就是为了骗姑娘?”
“呵呵……开个玩笑。开始是因为不做饭就活不下去,家里人都死光了,后来是为了享受美食。”
“……”
独孤剑棠面色微滞,眼神有些愧疚:
“抱歉。”
陆迟拿出刷子耐心刷着烧烤酱,倒是没有太多感触:
“都过去很多年了,那些事情我早就忘了,随口聊聊罢了,没必要道歉。来……你先尝尝咸淡如何。”
陆迟掏出匕首,小心翼翼切下一块烤肉,送到独孤剑棠嘴边。
动作轻车熟路,一看就没少亲自喂姑娘。
但送到唇边又觉得不妥,他是喂媳妇们习惯了,这才本能投喂,可是小姨不是媳妇更非红颜知己,此举多少有些冒昧。
刚想找个台阶将手缩回,结果却见小姨微微凑近。
独孤剑棠其实也觉得晚辈喂食有些暧昧,可看着金黄油亮的香酥烤肉,跟陆迟满怀期待的眼神,还是低头轻轻咬住,认真咀嚼后才点了点头:
“味道不错,外酥里嫩、鲜嫩多汁、色香味俱全……嗯,手艺很棒。”
陆迟无奈道:“夸不出来就别硬夸,都快词穷了。”
“没有。”
独孤剑棠只是不太擅长跟晚辈聊天罢了,但她的内心深处还是藏着一颗桀骜不驯的潇洒灵魂,只是在岁月中尘封太久,以至于她自己都忘了曾经的自己。
可无论岁月如何蹉跎,有些东西终究不会消失,而是会随着另一个人的靠近慢慢解封。
她的话情不自禁多了些:
“你确实多才多艺,至少我第一次见到有人能写出那样潇洒豪迈的诗词,如果世间的仙神真有品类,你能称诗仙。”
嘿?
陆迟老脸一红,哪好意思抢诗仙的名头,摇头道:
“不过是借天上仙词博君一笑罢了,小姨开心就行。”
独孤剑棠微微垂眸,盯着正在燃烧的温暖烈焰,莫名有些好奇:
“我开不开心……重要吗?”
“当然重要。”
陆迟认真道:“跟着妙真论辈,你是小姨,跟着我自己心底论辈,你是能把酒言欢的知己友人,都是极其重要的。”
“……”
独孤剑棠沉默,觉得陆迟那双深邃眼眸中多了一些她看不懂的情绪,像是归墟深海诱人探索。
难怪妙真非他不可,他这双眼睛真的很会骗人。
独孤剑棠拿起木柴敲了敲地面,露出一副不解风情的模样:
“无论长辈还是知己,你都不该用这种眼神看我,不合适。”
“诶……习惯了。”
陆迟没有拆穿独孤剑棠的伪装,低头将烤肉分成两份,插上新的竹签递到她的面前:“那晚辈孝敬一下小姨?”
“……”
独孤剑棠胸襟起伏,想将“孝敬”给拍飞,但想想话题是她主动问的,若是摆出扭捏姿态岂非是故意撒娇?
独孤剑棠沉默良久,还是接过金黄诱人的烤肉,而后转过身子背对陆迟,这才红唇微启优雅品尝,只觉一股久违的人间烟火气在舌尖缓缓化开。
味道并不算惊艳,但许是克制食欲太久,竟有些爱不释手。
两人默默吃着烤肉,谁都没有开口说话,仿佛方才亲密喂饭的行为没有发生过。
等到半刻钟后。
独孤剑棠转身将竹签丢进火里,出门捧雪擦了擦手,朝着后面的寝房走去:
“我换身衣裳出去摸摸情况,你吃完好好休息就行,你带的干粮跟蔬菜都不够,天天吃肉对你恢复不利。”
陆迟有些担忧:“我没这么多讲究,外面的情况不太明朗,你不要走太远。”
“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