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修士皆看向何旭,夜玄此言或许荒唐但并非没有可能。
何旭嗤笑道:“但事实是,阿冰她确实去过镇魔司,她的师兄也确实存在,两人是一夜之间消失的。”
夜玄观察着映心烛,见到烛火没有异样,有些意外:
“你是如何确定?若对方真想做局,怎么会留下破绽?”
何旭不语,但看向夜玄的表情有些无语,半晌才稍显骄傲道:
“我可是二品天元。”
“那又如何?”
夜玄看向沉默不语的陆老魔,一脸无语的说道:“还不是被咱们陆大侠给绑成这样,你还骄傲个啥?”
何旭望着龟甲缚陷入沉思。
陆迟召回驯妖宝鞭,面不改色的问道:
“你一共绑了多少个姑娘。”
何旭道:“算上今晚这位,一共三位姑娘,都在城外破庙关着,我定时给她们送些吃喝,都很安全。”
顾清音确定破庙位置后,当即示意流音谷弟子前往城外查看,自己则是走到何旭近前,若有所思道:
“你怀疑这件事情,镇魔司参与其中?”
何旭叹息道:“姑娘明鉴,阿冰好歹是三品巅峰的修士,若是没有官府的操控,她不可能消失的无影无踪,甚至连她的师兄的存在都被抹除。”
说到此处,何旭拱手朝着众人一拜,神色有些悲怆:
“退一步说,就算是我冤枉镇魔司,但案子持续两月未破,官员们夜夜玩乐,无辜百姓们还在遭殃,难道镇魔司没有责任?”
顾清音没回应,只是看向陆迟。
毕竟在座修士大都是道盟弟子,就算碰到官府犯案,也不会因权退缩,会收集证据揭开真相。
但陆迟看似背后没有势力,实则什么势力都沾些。
而镇魔司直属当今长公主领导,由雍王府代管,那可是陆迟的老丈人,大家难免会有些顾忌。
陆迟慢条斯理端起茶盏,吹了吹浮在表面的茶沫,回应道:
“尺璧犹有微瑕,清流难免浊沫。诸位是为百姓而来,自然要为百姓而去,在下不会横加阻拦。”
夜玄收起映心烛,小声道:
“沐神城镇魔司司长名叫司马奎,只是名一三品修士,哪来的胆子跟妖魔同流合污,就怕是越查越大,届时官官相护,我等道盟弟子也不可能跟大乾打官司。”
道盟虽然势力强横,但大乾王朝的气运也格外昌隆。
现在案子闹这么大,未必是一城司长能吃得下,若是真的查到大鱼,大乾想保,怕是不好办。
夜玄话音落地,一道流光落在客栈外面,温润如玉的声音随之传来:
“夜少主只管查就是,怀瑾也想看看,到底是谁如此胆大包天。”
顾清音闻言眼睛一亮,急匆匆跑到门前,欣喜道:
“怀瑾师兄,你来啦。”
魏怀瑾身着蓝色道袍,背负长剑,身边还带着不成器的清流,大步流星走到客栈之中,抬手做出拥抱姿势。
顾清音连忙张开双臂,结果却见眉目如画的大师兄直接掠过她,跟身后的陆大侠抱在了一起。
“……”
顾清音眼角微抽,默默放下胳膊。
魏怀瑾跟妹夫抱了抱,又抬手拍了拍妹夫的肩膀,脸上笑意和煦:
“陆兄好久不见,你在南疆的事情,我都听说了,果真是英雄出少年。据说端阳跟你同来南疆了,她人呢?”
“呃。”
陆迟被大舅侄夸的老脸一红,不知道如何解释昭昭陪姑母回去养胎的事情,沉吟片刻,才说道:
“长公主殿下召唤,昭昭便回去了,现已经安全抵达。”
魏怀瑾没看到妹妹,倒是有些失望,不过得知妹妹安全,也便松了口气,回身看向心如死灰的何旭:
“道盟弟子既然来到此地,自然会调查明白事情真相。等流音谷带回三位姑娘,自会放你离开。”
道盟的审讯手段颇多,其中映心烛广为人知,此烛更像规则物品,无论境界如何,只要撒谎便会被烛火映照而出。
就算陆迟当着映心烛的面,也得老老实实喊宁宁媳妇。
否则必然会被照出端倪。
既然何旭没有撒谎,只要三名女子无虞,众人自然不好滥用私刑。
何旭却道:
“感谢诸位恩德,但若阿冰找不回来,我活着也没有意思。请诸位给个机会,哪怕让我跟着打杂都行。”
陆迟怀疑这件事牵扯不小,有个二品打手也算不错,但对方显然不是正统修士,想了想便道:
“你若愿意,跟着夜少主吧。”
“嗯?”
夜玄习惯了在紫阳宫吆五喝六,还是头次没有存在感,突然被点名还有点意外:
“我吗?他一个区区散修,凭什么跟着……”
话未说完,却见陆老魔忽然扶了扶剑柄。
夜玄当场话锋一转:“那本少爷就勉为其难地让他跟着啦!”
何旭微微拱手,但又仿佛突然想到什么,回身道:
“我早年也是正统修士,靠天地灵气修行。后来不慎被浊气污染,才被迫转修魔道,否则此生修为都难寸进。”
“我观陆大侠养鬼,您是名扬天下的侠客,又是纯阳剑之主,希望您能爱惜羽毛,莫要贪一时力量而毁了根基。”
清气养灵根,浊气蚀道骨,二者如水火,岂能共一炉。
而鬼气、怨气、世间的贪嗔痴,都能称之为浊。
陆迟自从养妖鬼的那一刻起,就知道一个不慎便会反噬其身,污染丹田根基,所以就算手持纯阳剑,也只将妖鬼的境界控制在三品,为的就是避免妖鬼反噬。
但何旭显然是好心提醒,陆迟微微颔首,回应道:
“多谢提醒。”
“不必。”
何旭只想找到道侣踪迹,既然众人能帮他查案,那就是他的朋友,略作回应后便默默地站到夜玄背后。
等到流音谷将三名无辜女子带回后,事情算是结束,众人也逐渐散去。
等到外人都离开后,妙真才从外面走来,轻声道:
“城中没有其他人作案,何旭也没有帮手,你们有没有收获?”
陆迟将何旭交代的事情告知妙真,又道:
“城中发生这么大案子,镇魔司没查出东西便罢,城中也没有戒严,或许真有些不干净。但若贸然登门查问,怕是会打草惊蛇。”
魏怀瑾虽然沉迷修行,但毕竟出身皇家,沉思道:
“镇魔司终究是大乾正统部门,民间、官场的地位都不低,就算道盟弟子也得找到证据,才能光明正大捉拿。”
“以武犯禁固然可以,但是斩杀一人容易,不挖走背后势力,他们总会继续作恶。”
“贼子接连掳掠,可见需求量很大,我先奏请姑母暗中调查司马奎。大家明面上不要表露分毫。”
实则按照正常路数,修士查案,就算不用层层上报,也得在拿到实质证据后发难,免得冤枉无辜。
但雍王世子显然不用如此麻烦,他能直接连麦皇族仙登帮忙。
陆迟觉得案件有趣,期盼钓出两条大鱼,自然很有耐心:
“也好,只当前来参加沐神节。不过我已经联系了我的暗线,不日便会有消息。正如魏兄所言,他们或许撑不了太久,就会再次犯案,且静观其变。”
“如此甚好。沐神节大庆当日,司马奎也会出席,而我们来到此地的事情也瞒不住,届时或许可以试探一下。”
魏怀瑾言罢掏出海天水镜,当空施法联系数千里外的长公主。
陆迟本想假装避嫌,但也想看看宁宁状态如何,想想就站在旁边没说话,抱着发财等着跟媳妇连麦。
……
大乾,汴京。
夜深人静,皇城中仍旧灯火通明,嘉明帝近来愈发勤政,常常彻夜不眠处理政事。
皇城宫人来往奔忙,为嘉明帝奉上夜宵、丹药等物,供皇帝提神,待忙完后便凑在一起议论宫城琐事:
“听说长公主殿下回京了,刚回来便去玄霄丹阙闭关修行,许是有望突破超品……”
“如今九州灵气氤氲,仙门世家都在崛起,殿下她天人之资,进入超品只是早晚的事情,何必大惊小怪。”
“确实……倒是陛下近来神采奕奕,宫城内的气氛都轻松不少。”
“这都是咱们柔妃娘娘蕙质兰心,据说进献了绝世丹方……”
“……”
宫人们窃窃私语,但皆是点到为止,闲扯几句便散开了。
玄霄丹阙内。
端阳郡主站在雅轩俯瞰宫城,桃花眸神思悠远。
实则按照端阳郡主的脚程,回京需要一月有余,但是长公主怀孕不可耽搁,以一品真气驭车,仅用三日就赶回汴京。
例行向嘉明帝问安后,便回到璇霄丹阙中闭关。
说是闭关,实则养胎。
端阳郡主打发走丫鬟仆从,只留下了几个心腹伺候,确定宫中结界没有破绽后,便回到宫殿亲自盯着养胎灵药。
此时夜已三更,长公主沐浴更衣,端坐在长桌后面,桌上摆着数张宣纸,每一张宣纸都龙飞凤舞写着几个名字。
明玉姑姑在旁边侍候,温和笑道:
“瑶华、承祯、扶摇、太初,这些都是绝佳的名字,殿下喜欢哪个?”
长公主腹部尚且平坦,但往昔冷艳如霜的眉宇间,已然多了几分母性光辉,在柔柔明珠照耀下,神情是罕见的柔婉:
“宫廷取名总是如此,寓意虽深,却显得古板,倒不如陆迟念过的一首诗。”
“哦?还请殿下赐教。”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长公主执笔将这首诗词写下,眼底饱含着老树生花的甜蜜。
在外亲自盯着灵药参汤的端阳郡主,闻言幽幽接了一句:
“哦……那就叫陆彩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