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长公主笑容凝固,玉面微黑。
端阳郡主端着汤碗进来,看到姑母的神情冷如冰山,心底还有些发颤,但是想想姑母的所作所为,又鼓起勇气道:
“姑母这么看我作甚,这不是姑母自己念的诗词吗,觉得这名字不好?”
那不然呢?
长公主觉得侄女在故意找茬,明眼人一听就知道该叫陆灵犀才对。
明玉姑姑察言观色,连忙接过药膳,笑着道:
“郡主辛苦了,让奴婢来伺候殿下用药吧,郡主舟车劳顿,还是先去休息吧。”
端阳郡主思念情郎,回房也是辗转难眠,索性抬臀枕在桌边,随手拿起一张宣纸打量了两眼,轻哼道:
“姑母怀孕都不累,本郡主孑然一身,怎么会累。这些名字瞧着都不错,回头问问陆迟,看他有没有喜欢的。”
长公主见侄女胆大包天,竟敢坐在自己的书桌上面,凤眸不由眯起。
不过碍于贴身奴婢在旁,长公主并未表露任何不悦,抬手道:
“明玉,你先下去吧。”
“诺。”
明玉姑姑将药膳放在桌上,步履盈盈走出宫殿。等走到门外时,又贴心的将大门关上,看向站岗的玉檀。
玉檀姑姑也是长公主的心腹,自然要留在宫中伺候。
但正因是心腹,此时难免有些难以置信:
“殿下不过出去一趟,怎么回来就……就有喜了,陆迟做事也太不小心。”
明玉姑姑示意玉檀姑姑噤声,两人走到了远处花丛后,才低声道:
“殿下当初本是为了寒毒,才不得不跟陆迟双修,但感情乃是蚀骨毒,一旦沾染,便再难放下。”
“而陆迟正是年轻气盛的年纪,碰到殿下这般国色天香的美人,难免难以克制……”
“……”
玉檀姑姑诧异道:
“可是殿下明明冰冷如霜,怎能会任由陆迟那小子如此、如此放肆。怀孕对殿下而言不算好事,万一耽搁修行……”
“嘘……世间万事有得必有失,只要殿下她开心就好,你我做奴婢的,最好不要多言。”
明玉姑姑摆了摆手,示意玉檀姑姑慎言,毕竟陆迟现在可是名正言顺的大乾驸马,理应尊重。
更何况,一个巴掌拍不响,事情能发展到这种地步,显然是殿下也想。
而玉檀姑姑并非对驸马不敬,纯粹是觉得这件事情匪夷所思,毕竟公主殿下被誉为冰山神女,怎会任由陆迟播种。
两位姑姑闲谈片刻,便纷纷散去忙正事。
……
宫殿中。
端阳郡主亲自侍奉长公主用膳,等长公主吃完后,便坐在窗前望着天边明月,思绪明显有些发飘。
而长公主在怀孕后,某些念想得到激发,其实比端阳郡主更加思念情郎,每每深夜倍感煎熬。
一想到这种煎熬还要支撑十个月,就有些难以忍受。
然而就在两人各怀心思时,悬挂在屏风处的海天水镜陡然一亮。
端阳郡主身影如风,胆大包天的抢在姑母前头,施法链接水镜,结果还未张嘴,就听到背后传来了姑母略显期待的声音:
“是不是陆迟?”
“……”
端阳郡主也以为是陆迟,但是当看到水镜中那张温文尔雅的俊秀脸庞时,脸上的欣喜与激动迅速敛去,略显失望道:
“兄长,怎么是你啊?”
水镜气氛顿时沉默一瞬。
魏怀瑾跟陆迟商议好事情之后,便连忙跟姑母传信,结果刚刚接通,就看到亲妹妹失望至极的眼神。
魏怀瑾能突破到三品境界,全靠天赋异禀与过人的悟性,他的洞察力非常人能及,第一时间就发现情况有些不太对劲——
妹妹期待陆迟便罢,怎得姑母声音也饱含期待?
魏怀瑾并非喜欢胡思乱想之人,但事情摆在面前,难免有些狐疑:
“那不然是谁?”
端阳郡主在兄长面前相对端庄典雅,不过说话倒也直接:
“兄长明知故问,端阳还能期待是谁?”
魏怀瑾笑道:“真是女大不中留,还没嫁人就天天惦记着未来相公。”
说到此处又略作沉吟,询问道:
“刚刚我听到了姑母的声音,陆兄就在我的身边,姑母可是找陆兄有事?”
水镜微微移动,映出了长公主冷艳无双的尊贵容颜。
长公主睫毛微颤,有种思念郎君、被小辈看到的尴尬感,但她接连经受感情上的暴击,应变能力早就超乎常人,面不改色道:
“陆迟此番前往北境,会路过大乾的边陲城池,本宫让他沿途巡查,看看有没有贪赃枉法之徒……”
魏怀瑾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但他无意在这种事情上刨根问底,只是道:
“原来如此。今日怀瑾打搅姑母,也是因为镇魔司之事。”
言罢又看向陆迟:
“此事陆兄他居功至伟,还是由陆兄来说。陆兄,过来拜见姑母。”
实则按照皇族的规矩,还未成亲不宜如此称呼。
但魏怀瑾已经认定陆迟是自己妹夫,自然帮着妹夫刷存在感。
在魏怀瑾眼底,陆迟就是一个无依无靠、苦苦挣扎才能走到现在的苦命人,他想姑母给陆迟一些支持。
陆迟明白大舅哥的好意,只是他跟冰坨子之间不需要如此麻烦,不过避免冰坨子暴露,还是拱手道:
“陆迟见过姑母。”
长公主怀着陆迟孩子,但表面却只能老老实实的当丈母娘,有种无法言说的五味陈杂,抬手道:
“不必多礼,且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迟正事当前,身边又跟着清流等灯泡,就算想趁机调侃宁宁两句,也只能收了心思,一本正经叙说着沐神城的事情。
因为没有实质性证据,又补充道:
“这只是一个猜测,此番就是想问问姑母,司马奎的底细。”
其实司马奎的修为不算低,许多修士穷其一生也修不到三品,但是他却心甘情愿的留在沐神城当司长,或许还有其他原因。
毕竟此地靠近紫阳宫,紫阳宫的威望盖过了镇魔司,就算想当土皇帝都没有路子,甚至碰到事情时,还要给道盟当狗。
就算能贪图点钱财,但钱财对修者的用处不大。
至少对三品修士的用处不大。
能助三品修士修行的仙葩,无疑都是有价无市之物。
不过陆迟只是站在自己立场思考,并不是因此定罪,所以话也没有说满。
长公主怀疑死小子是故意喊她姑母,心神羞赧间又觉得莫名有种背德刺激,只得暗暗摒弃乱七八糟的念想,正色道:
“你们怀疑司马奎跟其他人有勾结?”
魏怀瑾思索道:
“我到沐神城已有十日,始终没有发现贼子踪迹,心中有些忧思,这才斗胆请姑母解惑,查查司马奎的底细。”
“我跟陆兄固然能查,但是就怕打草惊蛇。沐神节在即,我们不想影响百姓们欢庆。”
长公主闻言没有回应,只是轻叩桌面。
笃笃~
继而宫殿大门自外面推开,明玉姑姑急忙进来:
“殿下有何吩咐?”
长公主淡淡道:
“沐神城司长司马奎,好好查查他的底细。查完告诉世子,不必来烦本宫。”
“奴婢遵命。”
明玉姑姑悄然退去。
汴京距离沐神城虽远,但是长公主能掌控镇魔司数十年,自然有自己的手腕跟独立情报组织。
平日虽在督查官员,但官场纵横交错,很难面面俱到,特别像沐神城这种山高皇帝远的地方。
不过一旦发现猫腻,想要抽丝剥茧也快。
长公主吩咐过后,又面无表情的开口:
“镇魔司的每任司长,都有户籍备案,但是如果司马奎真的作恶,备案的意义不大,本宫让明玉亲自去查。”
“但是对你们而言,镇魔司事小,魔门之事却大,你们一定注意安全。若实在解决不了,便向独孤掌教求援,她就在北境。”
镇魔司事小,是因为长公主有把握掌控,但魔修现在全面出山,其中不乏一品的老怪物,显然不是陆迟这种小辈修士能够解决的。
若非养胎,长公主一定会陪伴左右。
陆迟拱手道:
“多谢姑母提点,我们会注意的。”
“若是无事,这便罢了。
长公主淡淡挥手,如同冷心冷情的冰山,毫不留情的切断联系。
端阳郡主都看呆了,半晌才道:
“姑母,你不方便跟陆迟谈情说爱,但是我可以呀,你着急切断作甚……而且我还没有跟兄长说话,不知道兄长如何……”
长公主闭上眼睛:
“怀瑾已经三品,而你深受陆迟福泽,却还是四品,相较于谈情说爱,你还是好好修行,否则日后如何管理后宅?”
端阳郡主哑口无言。
是啊。
就算姑母跟狐狸精,最终都将孩子记在她的名下,她还是整个陆家修行最低的人。
这不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