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霞光遍地,照破寒冬云层。
历经风雨的沐神城也逐渐恢复宁静,街头巷尾传来贩夫走卒的吆喝,夹杂着莘莘学子的朗诵声,尽显红尘俗世的昂扬生机。
仙缘客栈的园林中。
陆迟端坐错落有致的花园,嗅着古木松柏的草木清新,神魂沉浸在虚无中,正跟沐神城的天地灵气沟通。
道盟弟子、妖鬼们都在暗中调查失踪案,他倒是有片刻闲暇。
妙真是个修炼痴儿,晨修晚练从不懈怠,陆迟瞧着都不好意思偷懒,索性也开始晨修晚练。
九州修士修法,也修心。
陆迟已经三品巅峰,有渡厄古碑不眠不休的挂机修行,他就算整日吃喝玩乐,修行进度也不会逊色。
但若想突破至二品境界,在道法、神魂的力量外,还有道心考验。
修士只有念头通达,道心坚定,才能势如破竹。
直到天地间的金乌灵气彻底被浊散,陆迟才缓缓睁开眼睛,看向不远处的青竹林,笑着询问道:
“魏兄既然来了,怎么没有进来?”
葳蕤竹林旁。
魏怀瑾身着蓝色道袍,静立于松柏下方,挺拔身姿如同出鞘的利剑,超然中又带着难以掩饰的锋芒。
闻听陆迟此言,他笑着走近:
“我观你在修行,怎好贸然打搅。陆兄果然天之骄子,短短时间便已三品巅峰,真是令人自惭形秽。”
自九州大会后,九州风云迭起,众人看似历经诸多沧桑,实则时间不到两年,如此修行速度堪称逆天。
陆迟左手神兵、右手翅膀加身、中间还有渡厄古碑全年无休,属于全力开挂才到今天,都不好意思接话:
“唉……我不过是因为机缘加身,这才进速快些,魏兄才是真正的天赋异禀。”
魏怀瑾温润笑道:
“天下修士,谁不想求得机缘?陆兄有,我亦有,不必自谦。不过……昨夜我看到你擒拿何旭的过程,想必太虚剑意已经融会贯通。”
陆迟起身走到旁边凉亭,倒了两盏热茶,回应道:
“算是游刃有余,魏兄有事?”
魏怀瑾跟着走到亭中,眼神不像看同龄人的敬佩、或惺惺相惜,倒像是兄长看向弟弟的关切温情,他直言不讳道:
“剑道无穷无尽,除去常见的御剑式,实则还能融入阵法。将阵法跟剑意相融,组成威力无穷的杀阵,届时攻势与范围都会提升。”
“陆兄在红尘行走许久,应当听过曾有修士一剑守一城的事迹,这不仅跟修为境界有关,更是跟阵法结合的成效。”
“譬如玉衡剑宗的乾坤一剑,吾等只能劈出一剑,范围跟威力被修行境界影响。但是领会阵法后,这一剑或许可以覆盖小半座城池。”
仙宗弟子始终出类拔萃、领先尘世修士,除去自身的天赋悟性外,便是宗门给予的无数资源、跟海量的修行知识,这是历经千年积累的底蕴。
魏怀瑾虽跟陆迟聚少离多,但是一直都在关注着这个妹夫。
他昨夜目睹了陆迟跟何旭斗法,心底倒是有些感悟。
何旭虽然是故意谋划,并没有施展全力,但运功时透出的真气厚度,也远不如当年姑母的二品。
可见何旭没有将境界深耕到极致,这也是许多散修的缺点,不是不想,而是缺少指引和资源。
魏怀瑾鲜少对陆迟的修行指手画脚,因为陆迟背着浮云观的传承,他无意冒犯。
但是现在局面复杂,他只想自己妹夫能够平安回京,这才特地说起剑阵之事,毕竟太虚剑诀是他赠予陆迟,他理应负责到底。
陆迟并不是不识好歹之辈,明白大舅哥的好意,但他现在功法与机缘都不缺,其实无需这些加成,婉转道:
“实则我也想过阵法与丹道,然两道高深,共称九州两玄,不仅需要天赋悟性,更需海量资源。”
“我此前也跟妙真学习过丹道,也只能炼些皮毛。现在去碰阵法,怕是来不及了,不过还是多谢魏兄好意……”
“……”
魏怀瑾既然敢提起,肯定早就想好了应对之法,微笑道:
“所以,你不需要从头学起,只需要一张能融于剑法的剑阵图,按部就班的施展就是。”
言罢,魏怀瑾掏出一张蓝皮秘籍:
“这是阵法初解,你先熟悉一下阵法的基本要义。至于剑阵图,世人皆知紫阳宫是天下的炼器之源,而实则,紫阳宫对各种阵法也颇为精通。”
“等到此间的事了,我会亲自拜访紫阳宫,帮你求张剑阵图,助你提升太虚剑诀的威力。”
“……”
陆迟修习太虚剑诀,就是因为大舅哥无私馈赠,没想到今天梅开二度,虽然不太需要,心底也不禁一暖:
“多谢魏兄,但是既然知道路子,我自己想办法就是,哪好麻烦你。”
“不必言谢,都是自家人。”
魏怀瑾不知道陆迟开挂,只以为他是不好意思,当即打断陆迟的话语,继续道:
“实则剑宗、朝堂,也不乏剑阵,但是术业有专攻,况且这些东西大都来自紫阳宫。而且根据我的观察,紫阳宫的归元剑阵更适合太虚剑诀。”
“我也知晓陆兄跟观微前辈等人私交匪浅,可这些老前辈们乃是天地钟爱之辈,正因站的太高,未必能懂山脚修士的苦恼。”
“我虽喊你陆兄,实则算是你的兄长,自然要为你着想,你不必有任何压力。”
此话有些不敬老登,但也是现实。
让魅魔、宁宁给他点天地机缘简单,帮他杀几个对手更是轻而易举,可若是手把手的教他修行,那未必合适。
大家修习的路数不同。
做师尊也是需要门槛的。
陆迟见推脱不过,只得拱手感谢大舅哥的照拂,想了想又顺势问出心中疑惑:
“话说老前辈们仅仅用数十年就位列山巅,可见九州也不乏天之骄子,为何三百年内无人飞升?”
“而且魔门复苏魔神,乃是危害四海九州的大事,为何不见道盟老祖们出山?”
剑成子等前辈固然强大,可终究是这一代的修士。
陆迟也曾问过冰坨子跟魅魔等人,冰坨子不愿多言,但魅魔这种混世魔球,满脑子都是自己如何潇洒,显然没工夫猜测老登的心思。
魏怀瑾思索道:
“此事我也问过师尊。师尊言称,当年魔神战争打的天下高手近乎凋零,而后来九州进入末法时期,侥幸存活的修士们,也只得进深山闭关潜修。”
“高阶修士虽然寿命绵长,可若想破碎虚空飞升,则需经历神雷天劫,能撑过去者不多,为此更加雪上加霜。”
“而三百年前九州灵气重新复苏,确实出现了不少天资绝艳的修士,仅我玉衡剑宗,便有数位老祖宗。”
“可不知为何,明明灵气更加浓郁,老祖们却无法飞升,一直在闭关苦修。”
“至于此次魔门作祟,老祖宗们为何不出,师尊只说……老祖宗们不出山,才是对我们最大的帮助。”
“……”
陆迟听完更觉得离奇,九州在三百年前才开始灵气复苏,但三百年前正是潜龙神碑失踪的时间。
而所谓的“不出山便是最大的帮助”,更加令人费解。
魏怀瑾见陆迟不语,宽慰道:
“陆兄,这天下九州多的是未解之事,我们只需问心无愧就好,很多事情多想无异,愿你道心通达无愧自身。”
陆迟拱手,由衷道:
“无论如何,多谢魏兄解惑。恰好我这有些锻体丹,效果非常卓越,希望魏兄别嫌弃。”
魏怀瑾不缺淬炼身体的丹药,但避免陆迟多想,还是抬手结过:
“都是自家人,无需这样,不过还是多谢你的好意。至于沐神城的事情,我会盯着,你且安心修行,等到了北境或许会有场恶战。”
“辛苦。”
“修士本就该守护苍生黎民,纵然辛苦也不辛苦。”
……
十月十五,沐神节照常举办。
街巷间敲锣打鼓,百姓们喜气洋洋,盛况空前,茶楼中传来说书人声音,口若悬河说着沐神节的起源。
传闻上古年间,北域曾是水草丰沃的无边草原,后来突遭冰封寸草不生,此间生灵苦不堪言。
有一品修士路遇此地,不忍看苍生疾苦,散去毕生真气反哺大地,为百姓在万丈冰域中劈开一线生机。
后来沐神城建立,为祭奠以身哺育大地的修士,特将他散功之日,称为神恩日,沐神节便是同沐神恩功德之意。
节日传承至今不曾忘却,城中的百姓每年都会同庆。
但庆贺中真正万众瞩目的,还是流音谷的演奏,沐神城所有的修士都会汇聚此地,聆听仙谷神音。
一是慕名而来,想来看看名誉九州的仙子到底何等风姿,二是想趁机修行,借助流音谷的琴音入道。
毕竟流音谷能屹立不倒,便是因为琴音能辅助修行、令人开悟等作用。
但正因如此,演奏的前排座位千金难求,能有资格入座的若非仙门弟子,便是城中官员与各大世家,普通修士官员只能远远观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