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好笑,甚至有些烦躁——
哈利的不依不饶没完没了,在一堆毫无意义的话唠里让放映厅里观众的注意力开始流失,这不是好事。
无法理解哈利为什么坚持肯必须再三确认雷的离开,不厌其烦地确认。
无法理解哈利为什么对布鲁日纠缠不让,死缠烂打地确认雷是否喜欢是否开心。
一遍、再一遍、又一遍,枯燥乏味。
尽管演员已经使出浑身解数,抑扬顿挫、活灵活现的表演让字里行间里的荒谬感流露出来,令人忍俊不禁。
但实话实说,大段大段的对白——毫无意义的对白——对叙事节奏的打击是毁灭性的,尿点频频。
笑着笑着……表情渐渐僵硬,一直到笑不出来,百无聊赖地呆愣在原地,忍不住嘀咕导演到底在做什么,如果这些无聊透顶的对话再继续三十秒,要么就是脑袋爆炸血浆井喷,要么就是借口起来上厕所逃离现场。
然后,就是在这样的时间点,轻描淡写地、漫不经心地,哈利抛出了“任务”。
一项任务,杀手任务,日常任务,再普通再寻常不过的任务,肯的预测是正确的,他们前来布鲁日,的确是肩负任务,不是纯粹过来度假的,现在就是执行任务的时候。
只是,这项任务的内容……
世界,安静了下来。一切都变得合理起来,那些唠叨、那些无聊、那些繁琐,不管是确认雷不在房间,还是确认雷的假期是否开心,全部都找到了合理的解释,所有的琐碎和乏味演变为惊涛骇浪扑面而来。
所有呼吸,瞬间被掐灭。
正如肯一样。
肯的表情定格住,愣愣地站在原地,拿着手机、嘴巴微张,就连视线焦点也不例外,没有溃散也没有凝聚,就只是摁下暂停键,似乎就连粗重的呼吸也停留在喉咙口,忘记了下一步动作应该怎么做。
然后。
眼底深处不经意间流露出一抹哀伤,宛若投入平静湖水的一枚石子,涟漪扩散开来,不汹涌不澎湃,却无法停止。
围绕整个事件的谜题才刚刚揭晓,正当观众沉浸于思考,苦苦挣扎,是否应该审判、又应该如何审判的时候,雷的结局已经被宣判,以一种冷酷无情又血腥残忍的方式,如同处理一件废弃的玩具。
从电影第一幕开始随手埋下的悬念,一直铺垫一直酝酿,终于揭晓答案。等大屏幕前的观众回过神来的时候,这才意识到自己被包围在无边无际的蓝色忧郁之中,从布鲁日到费城,从电影到现实,那种冰蓝色的哀伤和阴郁通过画面和声音漫溢出来,在观众意识到之前,他们已经浸泡在冷冽之中。
忽然,一个寒颤——心脏,就这样从高空坠落,以自由落体的姿态。
暂停,只是短短刹那而已,对话又继续下去。
哈利简单解释了原因,雷伤害无辜孩童,他必须自己承担后果,布鲁日则是最后的假期,一次奖赏,希望他能够在临终之前开心快乐。
“我也希望死之前再看看布鲁日。他怎么说来着……对了,‘这就像做梦一样’?”
肯,闭上眼睛,谎言正在成为一个枷锁,“我知道我醒着,可是我感觉我是在做梦。”
“对……他死了以后给我电话。”
啪。
电话挂断。
整个放映厅鸦雀无声,无趣乏味的抱怨依旧在舌尖打转,蠢蠢欲动准备离开座椅前往卫生间的躁动依旧没有平复下来,但全部僵硬地定格在原地。
在这一刻,尼古拉斯觉得自己就是肯。
一记重锤狠狠敲在胸口上,无法喘息。
画面一转,雷和克洛伊正在……共赴巫山,激情四射,空气就要燃烧起来,以至于放映厅里的观众晕头转向不知所措,还没有来得及理清思绪,一把手枪的枪口已经对准雷的后脑勺,掐灭了火花。
克洛伊的男朋友回来了,一个凶神恶煞的大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