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静谧,独自在公路上行驶的巴士在空无一人的山脉和平原之间穿行,如同驶向地平线的尽头,披着深蓝光晕的夜色清冷之中流露出一抹孤寂和绝望,一直到一缕火光撕破夜幕重新点亮曙光。
顺着光芒望过去,却万万没有想到,那是无间炼狱,张开血盆大口,将巴士一口吞下。
贾斯珀的计划似乎堪称完美,但整个计划里的唯一漏洞在于——
他们谁都没有真正抵达难民营,传闻归传闻,却没有人知道里面的真正情况。
才抵达入口,士兵马上带着狼狗上车,展开搜查,看似毫无规律地进行点名,直接被拖下车。
下一个,则是正在祈祷的米莉安。
眼看着米莉安试图抵抗、保护姬,士兵冷血无情地用枪托击打米莉安的脑袋,米莉安的脑门和鼻子瞬间开始渗血,来不及反抗就已经被拽着头发拖下车。
慌乱之中,西奥终于反应过来——
“卷烟”。
正如贾斯珀所说,难民营里对卷烟的需求超出想象,而且价格昂贵,卷烟正在成为全新交易货币。
如果士兵需要控制“货币”,那么所有进入难民营的人都必须经过搜查。
而他们停留在贾斯珀家里,身上早就已经沾满了“草莓味卷烟”的味道,没有人能够例外,一个都逃不了。
眼看着士兵下一个目标瞄准了姬,千钧一发之际,西奥指着地上的肮脏液体,对着士兵大声嚷嚷起来。
“尿!”
“那是尿!不相信你闻!”
士兵满脸嫌恶地退后半步让开位置,狠狠斥责西奥一番,没有在巴士上过多停留,带着狼狗转身离开。
巴士继续前行,然而米莉安却被留在了下面。
姬非常担心米莉安的情况,西奥望向窗外,注意到了米莉安的身影,士兵正在为她戴上黑色头套——
车窗外面就是地狱,不仅被剥夺人格,而且如同蟑螂一般被处决。
西奥意识到,米莉安已经没有任何机会。
他于心不忍地闭上眼睛,将姬揽入怀抱里,遮挡视线,避免姬发现真相,只是安慰她,“米莉安会没事的。”
他们身上的所有财物全部被剥夺,手表、项链、哪怕只是领带夹都没有例外,然后如同猪猡一般被赶到难民营里面。
地狱。真正的地狱。
和眼前横尸遍野破败不堪的贝斯西尔相比,此前空旷冰冷狼烟四起的伦敦看起来简直就是一个天堂。
在混乱和拥挤之中,西奥花费一番功夫找到玛丽卡,在她的指引下,顺利抵达今天晚上的临时落脚点;然而姬就要无法继续坚持,阵痛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剧烈,她几乎无法依靠自己的力量保持站立。
尽管迪伦已经去世二十年,但脑海深处的记忆依旧在提醒西奥——
这是宫缩。
新生儿,恐怕即将降生。
在混乱里、在地狱里,狗叫和嘈杂鼎沸,肮脏而窝囊,西奥不得不接手米莉安的角色,为全世界十八年来的第一个诞生的婴儿接生,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这个屋子里,除了他,没有人能够帮上忙。
黏稠、潮湿、喧嚣、凛冽,一番天旋地转,一个新生儿,诞生了,带着响亮的啼声,撕破无尽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