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定方的大军压境,这几日斥候来报,对方似乎又在调兵,只怕不日就要有动作。
帐帘掀开,金忠大步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脸色有些凝重。
“殿下,金城来的信。”
李清晏接过,展开一看,眉头越皱越紧。
短短时日,金城发生了很多事情,四海商行承运盐贸,朝堂上太子和二皇子斗得厉害,还有……焦炭炼铁的消息走漏,有人故意把矛头指向了韩胜玉。
李清晏看完,眼睛闪过一抹厉色。
金忠在一旁低声道:“殿下,三姑娘这回怕是麻烦了。成国公府那边放出的消息,虽说没实证,可传到有心人耳朵里,迟早会出事。”
李清晏把信折好,收入袖中,转身望向舆图上金城的方向。
“忠叔。”他忽然开口。
金忠应道:“在。”
“盐贸的事,办到哪一步了?”
金忠道:“秦州那边已定为供货盐场,只等朝廷的旨意。殷元中督办,四海承运,估摸着月底四海的船要再次出海。”
李清晏点点头,沉默片刻,忽然道:“传信给咱们在户部的人,让他上道折子。”
金忠一愣:“殿下,什么折子?”
李清晏转过身,目光幽深:“就说,边关军械损耗严重,急需补充。恳请朝廷拨银,用以采购精铁、改良兵器。”
金忠闻言脸色凝重,“殿下,你这是要插手政务?岂不是给那些人弹劾的机会?”
李清晏打断忠叔的话,“为了通宁,韩三姑娘做了那么多,这回换我护着她,去吧。”
金忠眼珠一转,满面高兴地应下,转身快步出去。
他以前就劝殿下,朝堂之上不要袖手旁观,他就是听不进去。如今,自己顺着他以前的心思拦着,他倒是不乐意了。
帐中只剩李清晏一人。他走到窗边,掀开帘子,望着外头的夜色,伸手摸了摸腰间的破军。
又想起韩胜玉冒着危险将刘规父子送来通宁,他知道韩胜玉要做什么,他知道这样做有多艰难,又有多危险。
自从母妃过世后,他就孤身前来边关,从不掺和金城的是非。想着,若是哪一日战死在沙场上,这辈子对自己也有个交代了。
但是,他现在却不敢轻易将自己的性命扔在战场上了,韩胜玉为了通宁的将士们,为了他,冒着性命危险处处周旋。
那么小的一个姑娘家,心中装着家国天下,将士百姓,不辞辛苦,四处奔波,处处周旋。
两相对比,令他羞愧不已。
他生在皇家,享受万民供奉,当是他肩负起大梁的重担,可他只守着通宁,无视金城,甚至盼着有朝一日战死疆场,以求解脱。
他心生惭愧……
他知道,自己死不起了。
他不仅不能死,他还要好好活着,他还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才能护得住她。
异族血统?
只要大梁一统周边诸国,皆是大梁子民,他又算什么异族血统。
刀锋所向,血统归一。
盐贸的钱入了国库,又有多少能到他手里?
韩胜玉拼命给他赚的钱,凭什么被人抢走?
她的心意,不能辜负。
她担的每一份风险,都应该得到回报。
她赚的每一分钱,他都会让她如愿花在她想花的地方。
李清晏拔出破军,灯光之下,刀锋凛冽。
他缓缓转动手腕,刀锋指向了金城的方向。
……
韩胜玉那日见过萧凛之后,就将成国公府的事情抛之脑后,萧凛既然答应将事情全部担下来,她相信他能做到。
这人家务事上是个糊涂蛋,但是公事上秉性还是让人信任几分的。
再给他最后一个机会,若是这次他失诺,就再也没以后了,两人会彻底成为对家。
韩胜玉并不想跟萧凛这种聪明人做敌人,尤其是对方还知道一些她的底牌,对付起来很麻烦。
看这次萧凛的应对吧,如果不是她想要的结果,那么不能怪她心狠手辣,她绝对不能让萧凛成长起来,只能辣手摧花了。
此刻,她正跟唐思敬对账,因为那幅琉璃江山图澄心堂一跃成为金城奢侈品顶级代表,一货难求。
现在这种状态下,若是将澄心堂的琉璃送去海外,唐思敬的压力极大。
邱云行最近门都不敢出了,躲在家里作画稿,还要读书写文章,只要他一露面,那些对他画作趋之若鹜的人简直能将他淹了。
邱家也因为邱云行声名鹊起有了些变化,但是这些都不是韩胜玉关注的地方。
“能不能等下一批货再随船去海外?”唐思敬跟韩胜玉商量,他正抓紧扩建工坊,但是需要时间。
“不行。”韩胜玉拒绝,她看着唐思敬认真说道:“太子就是悬在头顶上的刀,我得用澄心堂的琉璃,稳住海外的买家,懂了吗?”
她做事,从来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她这盐贸做熟了,趟开了路,太子肯定要来摘果子。
她要未雨绸缪,敢来抢,让他狗咬尿泡一场空。
她只有将主动权彻底握在自己手里,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唐思敬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凝重,顷刻间就懂了韩胜玉的部署。
脚一跺,牙一咬,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