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哥的家在楼下。
客厅不大，茶几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杂志，电视柜旁边摞着几张碟片，最上面那张是《海上钢琴师》。
“随便坐，别客气。”胡哥招呼着，自己进了厨房，“要不要帮忙？”
“你坐着吧，我来。”
杨超月站在客厅里有点局促，不知道该坐哪儿。
黄曦凝探出头来，冲她笑了笑：“超月，你来帮我端个菜？”
“来了来了！”杨超月赶紧跑过去，脚步都轻快了。
菜很丰盛。
主菜是一道佛跳墙，黄曦凝是福建人，这道菜是她拿手的。
坛子不大，但料足，鲍鱼、海参、花胶、干贝、鸽蛋，炖了整整一天，汤色金黄透亮，一开盖香气扑鼻。
还有荔枝肉，清蒸鲈鱼，炒时蔬，排骨玉米汤。
四个人围着餐桌坐下。
胡哥开了瓶红酒，给江野倒上，又给自己倒上。
黄曦凝和杨超月喝果汁，碰了一下杯，气氛松弛下来。
“繁花什么时候开拍？”江野夹了块荔枝肉，随口问。
胡哥放下筷子：“原定是年初，拖到现在了。王导你也知道，出了名的慢。剧本改了不知道多少稿，他那个磨法，一页纸能看一上午。”
“选角定了？”
“定了。我演阿宝，马伊丽演玲子，唐烟演汪小姐，辛芷雷演李李。”
“还有一个重要的角色，至真园的老板娘，找了倪尼。”
“阵容挺强。”
“阵容是强，但王导那个拍法……”
胡哥笑了笑，有点无奈，“你们是不知道，他筹备期就磨死人了。选角定了大半年，剧本还在改，翻来覆去地调。我听说辛芷雷去试妆，试了四遍，每次都是不同的造型方向，王导说再试试，她都快不知道自己演的是谁了。”
杨超月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那不是很崩溃吗？”
“崩溃是常态。”
胡哥喝了口酒，“梁朝为拍《花样年华》吃了二十六碗馄饨面，拍了十五个月。我这还没开拍呢，光等着就已经等了半年了。”
大家都笑了。
江野夹了块鱼，忽然换了话题。
“老胡，你注意到最近上面的一些动向了吗？”
“什么动向？”
“广总局最近下了文件，以生态文明建设为重点选题，号召全国影视机构加强创作，积极回应新时代生态文明建设重大现实课题，讲好中国生态保护故事，传递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念。”
胡哥点点头：“嗯，知道。属于我们的新时代重点工程，对吧？”
“对。”江野说，“上面把这个任务，交给了我。”
胡哥看着他，没插嘴。
“要拍一部关于环保的剧。”江野放下筷子，“我想请你来演。”
“什么剧？”
“以青海可可西里反盗猎、三江源生态保护为背景，讲述巡山队员守护藏羚羊、捍卫生命禁区的真实故事。”
餐桌安静了一下，胡哥的表情变了。
“可可西里？”
“对。可可西里，三江源，无人区，反盗猎。”
“老胡，我知道你不仅常年去高原做公益，去年还牵头拍了环保纪实综艺《一路前行》，带着团队跑遍青海、XZ，把高原生态和巡山队的坚守，实打实拍给了全国观众看。”
胡哥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释然一笑，显然没想到对方会了解得这么细致。
“其实说起来，我第一次对那个地方有感情，是2013年。”
“那年我去青海做公益活动，跟着巡山队走了几天。那是我第一次见到藏羚羊。”
“远远的，一群，在山坡上跑，动作特别轻，像飘过去的一样。”
“巡山队的队长跟我说，九十年代的时候，藏羚羊被偷猎得差点绝种。他们那会儿，一个人一把枪，在无人区里追盗猎分子，一出去就是几个月。有人再也没回来。”
“我后来每年都去。青海、XZ、云南，跟着不同的公益组织，做一些事情。你刚才说的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我觉得不光是口号，是真的。那个地方，你不去守护它，它就没了。”
杨超月在旁边听着，没说话，但眼睛亮亮的。
江野点头：“所以我觉得这个角色，你来演最合适。”
“这部剧叫什么？”
“《生命树》。”
胡哥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生命树……好名字。”
“剧本呢？”
“还在写。编剧团队已经去青海采风了，跟着巡山队走了一趟，回来第一稿刚出。”
“什么时候拍？”
“顺利的话，明年。可可西里的冬天和夏天是两个世界，得看导演的想法。但我倾向于冬天拍，那种冷，那种荒凉，那种活着本身就是一种反抗的感觉，冬天才能拍出来。”
胡哥点了点头，没说话。
“老胡，”江野继续说，“这个戏不好拍。海拔四千多米，冬天零下四十度，可能要待三四个月。不是闹着玩的。”
胡哥看了他一眼。
“你这是在劝退我？”
“我在跟你说实话。”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做公益吗？”
“不是因为什么高尚的理由。是因为我觉得自己太幸运了。出了车祸，眼睛差点瞎了，活下来了，还能演戏。老天爷给了我第二次机会，我不能只拿来赚钱。”
“你刚才说的那个巡山队的故事，我想去。不是演戏，是我想让更多人知道，有这么一群人在那个地方，用命在守。”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胡哥端起酒杯，碰了一下江野的杯子。
“干了。”
江野笑着仰头喝完。
黄曦凝在旁边轻声说：“去吧。我支持你。”
胡哥转头看她，眼神柔和下来，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杨超月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点羡慕。
“那回头我让编剧把剧本发给你。”江野说。
“行。”
饭局散场时，两人又简单敲定了剧本对接的时间，江野带着杨超月离开，驱车返回提前定好的酒店。
酒店房间里暖气很足，落地窗外是魔都的夜景，黄浦江上的游船慢悠悠地驶过，留下一道细细的灯影。
杨超月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滴着水。
她穿着一件白色浴袍，腰带系得松松垮垮，领口微敞，露出一小截精致的锁骨和雪白的弧度。
大概是热气蒸的，整张脸粉扑扑的，从脸颊红到耳尖，连脖子都泛着一层薄薄的粉色。
她拿毛巾擦着头发，走到江野旁边坐下。
江野靠在沙发上，余光扫了她一眼。
这丫头，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么有料？
竟然有二吔之力，和白鹭可以一交高下……
“怎么了？”
“没……没什么。”
杨超月赶紧摇头，引的一阵波涛起伏。
“有话就说。”
“老大……我出道这么久，都没拍过戏呢。”
说完赶紧低下头，觉得自己不该开这个口。
江野好笑地看着她。
“怎么，想拍戏？”
“也不是想拍戏……”杨超月把脸别过去，“就是……南南都演了好几部了，存子都了那么多电影了，就我……天天在综艺里蹦跶。”
她越说越小声，说到最后几乎是嘟囔。
“我也想有个角色，能让大家记住。”
江野没说话，靠在沙发上看了她几秒。
杨超月被他看得有点慌，赶紧摆手：“我就是随便说说，老大你别……”
“《生命树》你演不了。”
杨超月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我知道的。那种戏我确实不行。”
“不过……”
她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你上次不是跟猫导申请过吗？他那里有一部剧正在筹备，女主还没定。”
杨超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猛地转过头来，浴袍的领口因为这个动作晃了一下，震动了几下。
“什么剧？”
“《当我飞奔向你》。”
“啊？那个……校园剧？”
“嗯。猫导说你的气质挺适合女主的，苏在在，一个大大咧咧、敢爱敢恨的高中女生。”
杨超月的嘴巴张大了，半天没合上。
“真、真的吗？”
“我骗你干嘛？”
“老大！！！”
杨超月猛地扑过来，整个人挂在他脖子上。
浴袍的带子因为这个动作彻底松开了，衣襟散开来，她浑然不觉，脸埋在他颈窝里，又蹭又拱。
“谢谢老大！谢谢老大！”
她的头发还是湿的，水珠蹭了他一脖子，凉凉的。
浴袍从肩膀上滑下来大半，露出里面的白色小背心和整条手臂，皮肤上还带着沐浴露的香味，甜丝丝的。
“行了行了，脖子要断了。”
杨超月松开一点，但没完全放开。
她跪坐在沙发上，膝盖抵着他的腿，整个人贴得很近。
浴袍挂在腰间，上面只剩那件白色小背心，领口开得不高，但布料薄，被水汽洇湿的地方贴着皮肤，透出底下浅浅的肤色。
她抬起头看着他，脸红扑扑的，嘴唇因为兴奋微微张着。
“老大，你对我太好了。”
“少来这套。”
“真的！”她凑上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响亮的。
心里却忍不住偷偷得意，她就知道，把老大睡了准没错。
老大虽然渣了点，也从来不主动……
但他是很护短！
对公司的艺人都保护的很好，更别说是他的女人了。
这不，房子有了，女主也有了！
她也没有什么当老板娘的野心，也不是非要绑着他一辈子。
她说不想谈恋爱，是真的。
感情这东西太虚了，今天甜言蜜语，明天就可能翻脸不认人，她见得多了，也懒得去赌。
她一向清醒又务实，与其浪费时间在不靠谱的情爱里，不如待在他身边。
他有能力、有地位、有手腕，能给她想要的一切。
更重要的是，他长得那么帅，跟他在一起，怎么算都是她占便宜。
又有几个女孩子不愿意呢？
杨超月明显动情了，双手撑着沙发扶手，微微一抬身，直接跨坐在了他的腿上。
柔软的身子贴了上来，双臂环住他的脖子。
“老大……”她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撒娇，指尖轻轻解着他衬衫的领口，“你对我这么好，我该怎么报答你？”
江野抬手，指尖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来：“怎么？觉得自己又行了？”
也不知道，昨天是谁哭着喊着不行了……
杨超月确实觉得自己行了，凑上前，鼻尖蹭着他的鼻尖，手悄悄向下滑……
温热的触感，柔软的曲线，带着少女独有的鲜活与热烈，层层叠叠地包裹过来。
江野没有推开，只是抬手揽住她的腰，任由她主动，开始随波逐浪……
只不过他脑子里还有点分心。
《生命树》的女主，他想了一圈公司的艺人，觉得可能最合适的人选是张婧怡。
女主长相不能太过于精致，而是要看上去质朴点。
张婧怡是那种大地系的长相，有点像宋家，巩丽！
不是那种精致，一眼看上去就惊艳的美。
这种长相放在都市剧里可能不出挑，但放在可可西里，放在那片荒凉的、苍茫的、天地之间只有风声和雪声的高原上，莫名就对味了。
不过……
这姑娘的演技，还需要好好磨练。
不行，就送话剧团去吧……
……
四月底的娱乐圈，先是被一部电影炸开了锅。
《复仇者联盟4：终局之战》在内地正式上映。
这是漫威十一年的终章，钢铁侠打响指的那一秒，全国影院的哭声连成一片。
首日票房破5亿，微博热搜前十占了七个，朋友圈里全是“我爱你三千遍”。
影迷们一边哭着骂罗素兄弟，一边二刷三刷，把票房往42亿的方向推。
同期的国产剧也没闲着。
黄景鱼、吴钢、王劲颂主演的《破冰行动》在央视八套开播。
缉毒题材，真实案件改编，塔寨村那场戏看得人头皮发麻。
豆瓣开分8.5，第二天涨到8.6，弹幕里全是“年度国剧黑马”“终于有部能看的了”。
江影传媒自然也不会沉寂。
五月一日，燕京朝阳区。
江影国际影城燕京旗舰店开业。
这家影城的前身是星美影城，燕京最大的单体影院之一，位于东三环黄金地段，建筑面积超过一万两千平方米，拥有十七个影厅，其中包括一个IMAX厅、一个杜比影院和一个VIP厅，座位总数超过两千三百个。
江影传媒去年底完成收购后，花了二个月翻新改造，换了全套放映设备，重新设计了休息区和售票大厅。
开业当天，红毯从门口铺出去十几米，花篮排了两排。
剪彩仪式上，站在最中间的不是江野。
是一个穿着白色套装的年轻女人。
白鹭。
她化了淡妆，头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子。
白色西装剪裁利落，脚下踩着一双裸色高跟鞋，站在一众西装革履的男人中间，气势不输分毫。
这是她第一次代替江野出现在公众面前。
不是以“江野的助理”身份，是以江影传媒集团副总裁的身份。
她左手边站着的是万达电影的总裁，右手边是大地院线的董事长。
后面一排更夸张，博纳的于栋，光线的王长钿，半个电影圈的老板都来了。
这排面当然不是给白鹭的，是给江影传媒的。
剪刀落下，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
白鹭微笑着把剪刀递给旁边的工作人员，转身和于栋握了握手，说了几句客气话，又和王长钿寒暄了两句。
有记者拍下了这张照片，当晚发在微博上，配文是：“江影传媒新找掌门人，白鹭首次公开亮相。”
评论区里瞬间炸了！
“等等，白鹭上次在综艺里说自己是江影传媒董事长，竟然是真的？”
“我江哥呢？怎么换成鹿鹿了？”
“该不会被鹿鹿架空了吧？”
“垂帘听政！这是垂帘听政！”
白鹭刷到这条的时候，差点把手机摔了。
五月三日，江影传媒联合三大视频平台，共同发布重磅消息。
官方微博放出一张联合海报，深蓝底色上，光束照亮四把并排的导演椅，椅背上分别刻着“江影传媒”“企鹅视频”“爱奇亿”“优库”，正中央是一行大字：“华语青年导演扶持计划”。
海报下方是联合公告：
江影传媒牵头，三大平台共同出资，总投入三亿元人民币，面向全球华语青年导演，选拔三十位新锐创作者。
入选者将获得全额资金支持，拍摄S级网剧、精品网络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