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津湖》剧组，今天拍摄结束。
“卡！”
江野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带着嘶哑。
这场戏拍了整整七条。
不是演员的问题，是爆破点的问题。
火药量多了不行，少了不像。炸点位置偏了不行，远了没冲击力。
几百个群演，几十个爆破点，要同时炸，还要炸得好看，炸得真实，炸得所有人都安全。
每一条拍完，要重新埋火药，重新调度群演，重新走一遍机位。
战争戏的大场面，拍摄难度高的可怕。
这部戏，要是没有张一某，林超宪这几位，他是肯定拍不好的。
此时的他，也有点狼狈。
军大衣上全是土，脸上也是，灰扑扑的。
最夸张的是头发，灰白色的，像顶着一脑袋水泥。
他走回休息区，坐下来的时候，还从嘴里吐出一口灰。
章若南端着一盆温水走过来，把盆放在他脚边的小马扎上，又从旁边拽了条毛巾搭在自己肩上。
那架势，像极了古装剧里伺候主子洗漱的小丫鬟。
“老大，低头。”
江野没动。
章若南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膀：“低一下嘛。”
江野不情不愿地往前倾了倾身子。
章若南撩起他额前的头发，用水瓢舀了水，慢慢浇上去。
水顺着头发淌下来，变成灰黑色，滴滴答答落在盆里。
她又挤了点洗发水，搓开，然后十指插进他的头发里，认真地揉起来。
动作很轻，指腹打着圈，从发际线到后脑勺，一寸一寸地揉。
竟然非常的专业……
江野的眉头慢慢松开了，不过他嘴上依旧很毒。
“用点力，没吃饭呢？”
章若南赶紧加了点力道：“好好好，用力用力。”
“干嘛这么用力？想洗死我吗？”
“能不能小心点，你弄到我眼睛里了。”
章若南也不生气，决定试试自己研究的新招。
她低下头，凑近他耳边，语气忽然变得特别温柔。
“很快就好啦，再坚持一下下。”
江野嘴角抽了一下。
章若南继续揉，边揉边哄。
“乖，听话。”
“……”
“你最配合了，对不对？”
“……”
“马上就好啦，再数二十下。”
江野睁开一只眼，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章若南冲他笑了笑，那笑容天真无邪，像在哄一个三岁小孩。
江野盯着她看了两秒，嘴角又抽了一下。
然后，他默默把眼睛闭上了。
没再说话。
章若南愣了一下。
居然……有用？
她心里狂喜，但脸上不动声色，继续揉，嘴里还不忘补一句：“真乖。”
安静的片场角落，风声，远处道具组的敲打声，偶尔传来的对讲机杂音。
章若南蹲在他面前，认真地揉着他的头发，嘴角弯弯的。
江野坐在椅子上，闭着眼，满脸嫌弃，但一动不动。
冲完水，章若南又偷偷看了一眼江野。
一只手悄悄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对准江野。
咔嚓。
拍了张照片，还发到群里了。
还是她和杨超月、刘浩纯三人的小群，不过最近群名被月月改成了“三个臭皮匠”……
事情是这样的，刚开始是两个去了时装周女士对章若南这个留守人士的精神折磨。
杨超月：［图片］巴黎的秋天，塞纳河边的咖啡厅。
刘浩纯：［图片］米兰大教堂前面的广场，鸽子飞起来的那一瞬间。
杨超月：［图片］时装周后台，和某某设计师的合影。
刘浩纯：［图片］这件高定，大家觉得怎么样？
每张照片下面，都是一连串的感叹号和表情包。
章若南那时候看着这些照片，心里又羡慕又酸。
她们俩在国外跑时装周、拍大片、跟国际导演吃饭，而她在剧组里，每天对着盒饭和折叠椅。
好气！！！
她还得心里留着泪附和她们，好漂亮，好美。
转折发生在几天前。
有一天她在片场，闲着无聊，拍了张江野坐在旁边看书的照片。
结果手滑，发到了这个群里。
等她反应过来想撤回，已经来不及了。
然后杨超月发了一条：“？？？”
刘浩纯也发了一条：“？？？”
章若南赶紧解释：“发错了发错了。”
但她能明显感觉到，这两位姑娘当天显耀的照片都不发了，好像心情变差了……
从那以后，章若南好像突然打开了任督二脉。
她发现了一个真理。
巴黎算什么？时装周算什么？国际导演算什么？
你们有老大吗？
没有。
我有。
于是她的画风彻底变了。
以前是：“今天天气真好”配一张自拍。
现在是：“今天老大给我剥了个橘子”配一张江野的手和橘子的特写。
以前是：“收工了，好累”配一张剧组盒饭。
现在是：“老大说还是我烧的菜好吃”配一张她和江野在房间内吃饭的合照。
每发一次，群里就安静一次。
哈哈哈……小样……
今天这张洗头照，她还没来得及看群里反应。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忍住没掏出来看，继续给江野冲水。
泡沫冲掉，头发终于恢复了本来的颜色。
“好了。”章若南拿起干毛巾，站在他身后，仔仔细细地给他擦。
擦到半干，她又用毛巾把头发包起来，拍了拍：“好了。”
江野睁开眼，摸了摸头上的毛巾卷：“这是什么造型？”
“印度飞饼。”章若南一本正经。
江野看了她一眼，懒得接话。
章若南把毛巾取下来，又擦了两下，忽然开口：“老大，短剧那个事……你看到网上那些骂的了吗？”
江野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看到了。”
章若南犹豫了一下：“那么多人在骂，你不担心吗？”
“骂什么？”
“就是说……搞这些无脑的东西，拉低行业水准什么的。”章若南一边擦一边说，语气小心翼翼的，“还有人说江影传媒走错路了，说你……年少成名飘了。”
江野没睁眼，嘴角动了动：“那你觉得呢？”
“你觉得短剧好看吗？”
“我觉得……”章若南想了想，“我看的时候确实挺开心的。虽然剧情是有点离谱，但就是忍不住想往下看。”
“那不就得了？”
章若南愣了一下。
“影视剧也好，短视频也好，说到底，它的功能是给人提供情绪价值。你累了一天，回到家，想看个东西放松一下，它就让你笑了，让你爽了，让你忘了白天那些破事，这就够了。”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一点：“我不是说影视剧不能有教育意义，不能有内涵。当然可以有，也应该有。但你不能要求所有东西都奔着那个去。百花齐放才是对的。”
章若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江野继续说：“其实最根本的原因，不是短剧有多差，而是它动了别人的蛋糕。”
“蛋糕？”
“你想想，短剧火了，谁最难受？”江野睁开眼，看着她，“是那些传统影视公司，是那些依赖长视频平台的内容方。短剧抢的是用户的时间，而用户的时间是有限的。他在红果刷一个小时，就不会去优爱腾看一个小时。新东西出来，对老的格局肯定会产生影响，他们当然要反对。”
章若南这才反应过来：“所以那些骂的……不全是觉得短剧不好？”
“有些人可能是真心觉得不好，但更多的人，是被动了利益。”江野说，“你不用太在意这些声音。”
章若南想了想，又问：“那……我们需要做点什么吗？比如回应一下，或者解释解释？”
“不需要。”
江野的语气很笃定。
不需要回应，这才哪到哪？
十一月了。
再过不到二个月，灾难会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