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封城,所有人被关在家里,电影院关门,剧组停工,传统影视行业一夜之间停摆。
所有人困在家里,无事可做,刷手机成了唯一的消遣。
那时候,红果就是最大的赢家。
等就是了。
章若南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以为他在为那些骂声烦心。
她把毛巾搭在肩上,蹲下来,歪着头看他:“老大,晚上我烧什么给你吃吧?”
“随便!”
“我特意学了好几个菜,晚上绝对让你满意。”
江野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姑娘蹲在面前的样子,确实像个小丫鬟。
他嘴角弯了一下:“好。”
章若南笑了,正要站起来,江野的手机响了。
江野拿起来看了一眼。
屏幕上的名字,让他的表情微妙地顿了一下。
然后若无其事地锁了屏,转过头来,看着章若南。
“南南。”
“嗯?”
“晚上给你放个假,不用那么辛苦了。”
章若南愣了一下:“啊?为什么?”
江野已经站起来,拿起外套:“突然有点事,得出去一趟。”
章若南眨了眨眼:“可是我刚说要给你烧……”
“下次。”江野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今天早点休息。”
说完,他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章若南蹲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条毛巾,看着江野的背影越来越远。
秋风从背后吹过来,凉飕飕的。
……
十月的鸭绿江畔已经有了深秋的寒意。
江野的车沿着江边的公路缓缓行驶,车窗半开,风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的头发微微晃动。
丹东这座城不大,但很有味道。
沿江一侧是新修的景观步道,干净整洁,路灯杆上挂着国旗,十月的风把它们吹得猎猎作响。
江对岸就是朝鲜的新义州,灰蒙蒙的天际线下,能看见几栋低矮的建筑和一片沉寂的灰色。
这边的岸上人来车往,那边的岸上几乎看不到人影。
偶尔能看见江面上有几只白色的江鸥掠过,翅膀在夕阳里镀了一层金边。
车子拐进了一条不算宽的街道,在一栋大楼前停下。
新安东阁海鲜酒楼,开在新安东大饭店里面。
江野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
酒店的外墙不算新,但门头气派,金色的招牌在暮色里亮着暖光。
门口的石阶擦得干干净净,两个穿着朝鲜族传统服装的迎宾小姐站在门两侧,见人进来,微微欠身。
大堂里的装修偏中式,红木色的柱子,深色的地板,头顶是水晶吊灯。
墙上挂着几幅鸭绿江的风景画,靠窗的位置能直接看到江对岸的朝鲜。
服务员领着他穿过大堂,上了二楼,推开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木门。
包厢不大,但很精致。
一张圆桌铺着暗红色的桌布,餐具摆得整整齐齐。
靠窗的位置能看到江景,窗户上还贴着一行小字:“隔江直视朝鲜新义州,感受一江两世界。”
江野收回目光,看向包厢里的人。
张婧怡站在桌边,正弯腰在摆弄什么,听见门响,直起身来。
她今天穿了一套朝鲜族的传统服饰。
白色的短上衣,襟口和袖口镶着浅粉色的缎边,下摆收在腰里。
裙子是高腰的,大红色,裙摆垂到脚面。
头发盘起来了,露出干净的脖颈线条,耳朵上戴了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不显眼,但恰到好处。
整个人站在那里,竟然莫名的和谐。
“老大,您来了。”
声音不大,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江野靠在门框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慢慢弯起来。
“怎么,我们小婧怡特意来探班,不去剧组,约我到这里吃饭是什么意思?”
他走进来,随手把门带上。
“是不是想给我送礼?”
语气是开玩笑的,但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带着点审视的意味。
张婧怡直起身,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就被笑容盖住了。
“老大,我最近正好和朋友在这边旅游呢。”她一边说,一边帮他拉开椅子,“本来想去剧组探班的,但又怕打扰你们。毕竟我这么一个小演员,贸然跑过去多不合适。”
她顿了顿,语气俏皮起来。
“我就试着发了个短信给您,没想到您真的回我了。谢谢您能出来陪我吃饭。”
她说完,冲他笑了笑,眼睛弯弯的,带着一点少女的狡黠。
“有人请客,我有什么不乐意的?”
他脱了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坐了下来。
张婧怡在他对面坐下。
服务员进来倒茶,问是否现在上菜。
张婧怡看了江野一眼,见他点头,便对服务员说:“上吧。”
最先上来的是白灼黄蚬子。
丹东黄蚬子是鸭绿江口特有的,壳厚肉肥,个头比普通蛤蜊大一圈。
白灼的做法最简单,开水里滚几十秒就捞出来,蘸一点姜醋汁,入口鲜甜,肉质脆嫩,带着江水特有的清冽。
服务员介绍:“这是今早刚从东港拉过来的,还活着。”
江野夹了一个,蘸了料,咬了一口,点了点头。
第二道是东港梭子蟹。
梭子蟹是清蒸的,丹东这边的梭子蟹和南方的不同,肉质更紧实,味道更鲜甜,不需要任何调料,本身就够味。
江野看了一眼,没动,他有点嫌麻烦。
张婧怡在旁边看着,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然后站起来。
“老大,我来帮你剥吧。”
她没等江野回答,已经走到了他身边。
江野若有所思地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张婧怡脸有点红,但动作很认真。
先用筷子尖撬开蟹壳的缝隙,然后顺着纹理一点一点把肉剔出来。
她做这些的时候,离江野很近,近到她垂下来的头发丝几乎要扫到他的肩膀。
江野靠在椅背上,侧过头看着她。
从这个角度,他能看见她盘起的头发里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朝鲜族传统服饰的领口收得很高,但脖颈的线条还是露了出来,白皙,纤细。
他没说话,也没动,就那么看着。
而张婧怡的脸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好了。”
江野“嗯”了一声,夹了一块,慢慢嚼着。
张婧怡站在他身边,犹豫了一秒,没有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而是拉开他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比刚才更近。
接下来几道菜陆续上来了。
葱烧海参,海参是黄海产的,肉质厚实,烧得软糯入味,葱香浓郁。
清蒸鸭绿江鲤鱼,鱼肉雪白细嫩,几乎没什么腥味,只淋了一点蒸鱼豉油。
还有一锅人参鸡汤,鸡是本地的小笨鸡,肚子里塞了糯米、红枣、枸杞和鲜人参,汤色清亮,飘着一层薄薄的油花。
菜摆了一桌,热气腾腾。
两人安静的用餐,气氛变得有点尴尬,但又有点暧昧。
张婧怡忽然拿起桌上的酒壶,给江野倒了一杯白酒。
丹东本地的白酒,叫“鸭绿江”,度数不低,倒出来酒花细密。
她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老大,我敬您。”
她端起酒杯,看着江野。
江野看了她一眼,端起杯,碰了一下。
张婧怡喝了一大口,呛得眼圈微微泛红。
她把酒杯放下,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点不好意思,有一点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豁出去了的坦然。
窗外的鸭绿江静静流淌,对岸的新义州漆黑一片,只有零星的几点灯火。
这边灯火通明,江面上倒映着丹东城市的流光溢彩。
一江之隔,两个世界。
张婧怡拿起酒壶,又给江野倒了一杯,然后给自己的满上。
“老大,我再敬您一杯。”
江野看了她一眼:“你还能喝?”
“能。”
她端起杯,一仰头,干了。
放下杯子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像盛着一整条鸭绿江的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