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肯尼亚,马赛马拉。
清晨五点,天还没亮透,草原上的露水重得像下过一场小雨。
田曦微裹着一件卡其色的冲锋衣,头发扎成马尾,从帐篷里钻出来,鼻尖立刻被冷空气撞得一红。
她深吸一口气,那股味道很复杂。
干草的腥甜、泥土的潮气、远处不知什么动物粪便的膻味,混在一起。
“江野!”她回头喊,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快点!向导说今天有可能看到过河!”
江野从帐篷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刚煮好的咖啡。
“先把外套拉链拉好。”他把其中一杯递给她,“草原早上的风早点寒气很重!”
田曦微撇嘴,但还是乖乖让他帮自己把拉链拉到顶。
“我们今天去马拉河!”她翻开手机里的攻略,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可以一路追到河边,听说那里有全世界最壮观的动物大迁徙!、
“你确定不是想把我骗到河里喂鳄鱼?”
“鳄鱼嫌你肉太老了。”
他捏了捏她的脸:“行,今天听你的。”
敞篷越野车在草原上颠簸,引擎声惊起一群珠鸡,扑棱棱地飞向灰蓝色的天空。
田曦微趴在车门边,眼睛亮晶晶的,时不时拽江野的袖子:“快看!那边有狮子!”
江野原本在看卫星电话上的邮件,被她一拽,手机差点掉出车外。
他无奈地合上电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百米开外,一片金合欢树下,三头母狮正懒洋洋地趴着,其中一头抬起头,金色的瞳孔穿过晨雾,与他们对视了一瞬。
“嗯,是狮子。”
“你敷衍我!”
“没有。”他伸手把她往怀里带,“只是觉得你比狮子好看。”
田曦微一愣,小声嘟囔:“……越老越不正经。”
这个王八蛋什么比喻?
算了算了,出来玩就不跟他计较了,回去再收拾他。
车子继续向马拉河方向驶去,窗外的景色从稀疏的灌木逐渐变成开阔的草原。
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移动的黑线。
“角马!是角马群!”
那条黑线越来越粗,像一股黑色的洪流,从天际线涌来。
不是几百头,不是几千头,是几十万头!
角马的蹄声沉闷而整齐,像大地深处传来的鼓点,震得车底的钢板都在微微颤动。
它们奔跑的姿态很奇特,不是冲刺,是一种近乎绝望的迁徙。
为了生存,为了对岸的青草。
“还有斑马!瞪羚!”田曦微的声音激动地变了调,手指死死抓着车窗边框。
黑色的角马群中,夹杂着斑马的黑白条纹,像一幅流动的抽象画。
更远处,几只长颈鹿迈着优雅的步子,与洪流保持平行。
越野车停在马拉河的高坡上。
田曦微跳下车的动作太猛,被江野一把拽住手腕:“慢点,坡陡。”
两人爬上高坡,眼前的景象让田曦微屏住了呼吸。
马拉河宽约百米,水流浑浊而湍急。
河对岸,角马群已经聚集成一片黑色的海洋,密密麻麻,看不到边际。
它们似乎在等待什么。
等待一个勇敢者。
等待一个牺牲品。
“要过河了。”向导压低声音,“看,鳄鱼动了。”
田曦微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河面上浮出几截灰褐色的脊背。
是尼罗鳄。
最大的那条,目测超过四米,正缓缓游向角马群最可能下水的位置。
“它们每年都在这里等。”向导说,“等这顿饭,等了八个月。”
田曦微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江野的手指。
对岸的角马群骚动起来。
一头年轻的角马,大概是饿疯了,或者是被后面的同伴推搡着,纵身跃入河中。
这一跳,像点燃了导火索。
整个黑色海洋瞬间沸腾。
成千上万头角马同时跃入水中,溅起的水花像一场暴雨,遮蔽了半个河面。
蹄声、水声、嘶鸣声,混在一起,像一场来自远古的交响乐。
田曦微看得眼眶发热。
不是因为残忍。
是因为生命本身的那种,不管前面是鳄鱼还是激流,都要冲过去的莽撞。
“它们每年跑三千里。、江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就为了吃一口青草。”
“值得吗?”
“不值得,但它们需要生存。”
她转过头,看着他。
晨光从背后照过来,给他镀了一层金边。
“那我们呢?”她问,“我们每年跑出来两个月,值得吗?”
江野笑着捏了捏她的脸:“不一样。我们是来花钱的,它们是来活命的。”
“而且,我是来陪你的。值不值,你说了算。、
田曦微的睫毛颤了颤,把脸转回去,假装看河。
但嘴角弯了起来。
傍晚,帐篷营地。
田曦微刚洗完澡,裹着件米白色的珊瑚绒睡衣,领口松松垮垮落着,露出一小片莹润的锁骨。
水汽还没完全散去,在脸颊上泛着层薄薄的粉,像刚剥壳的水蜜桃。
胸前的丰满更加夸张!
她已经很久没拍戏,不需要控制体重,再加上经历了哺乳期,经历了二次发育,明显大了不少。
她把手机举到面前,屏幕那头是一个圆滚滚的小胖脸。
“妈妈!”
江曦承的脸占满了整个屏幕,眼睛很大很圆,但身上更圆。
脸蛋圆、胳膊圆、肚子圆,整个人像个充了气的小皮球。
“你今天看到狮子了吗?”他的声音奶声奶气。
“看到了呀,”田曦微笑着,“还有斑马、长颈鹿、好多好多角马……”
“角马好吃吗?”
“……”
田曦微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儿子,角马不是吃的。”
“那为什么鳄鱼吃?”
“因为鳄鱼……”
她卡壳了,转头把手机给江野:“你儿子,你解释。”
江野正靠在床头看文件,闻言抬起头,对着屏幕说:“因为鳄鱼没你妈妈做饭好吃。”
江曦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凑近镜头,压低声音:“爸爸,我偷偷跟你说……”
“说什么?”
“我昨天偷吃了三块巧克力,奶奶不知道。”
田曦微:“……”
“谁让你偷吃的?都胖的和个球一样了!”
江曦承委屈巴巴地扁嘴,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随时要决堤。
江野立刻凑过来,“儿子想吃就吃呗,胖点就胖点,长个子就瘦了。”
“你就惯他!”田曦微伸手要抢手机。
“等我长大,”江曦承趁机大声宣布,“我要跟你们一起出来看动物!”
“好,”江野笑着说,“等你长大,带你出来一起。”
三个月后,冰岛,斯奈山半岛。
这是冰岛70多年来第一次迎来日全食。
田曦微站在海德利桑德村外的一片熔岩原上,裹着一件红色的羽绒服,鼻尖冻得通红。
周围是黑色的火山岩,像一片凝固的海洋,一直延伸到远处的海岸线。
天空是淡蓝色的,飘着几缕薄云,但总体晴朗。
“还有十分钟。”江野看了看表,递给她一副专用的日食观测眼镜,“戴上,别直接用眼睛看。”
田曦微乖乖戴上,视野瞬间变成一片漆黑,只有太阳的位置留着一个绿色的光点。
“好丑。”
“忍忍,等全食的时候才能摘。”
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来自世界各地的观测者,长枪短炮架成一片。
田曦微靠在江野肩上,数着秒。
16:47。
偏食开始。
太阳的边缘,像被咬了一口的饼干,缺了一小块黑色的牙印。
那牙印慢慢扩大,像有一只看不见的巨兽,在啃食这轮白日。
气温开始下降,风变得更冷了。
田曦微把脸往围巾里缩了缩,手指插进江野的口袋。
17:48。
全食。
天空骤然变暗。
不是夜晚的暗,是一种奇特的深邃的暗蓝色,像黄昏提前降临,但比黄昏更冷。
太阳的位置,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圆盘,周围环绕着一圈银白色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