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堡的四周,环绕着葡萄园,藤蔓层层叠叠,从空中看下去像一块巨大的绿色绒毯。
城堡的大门上方,挂着一块铜牌。
Château Bellefont-Belcier
贝勒丰,贝思雅酒庄。
2012年,被一位中国钢铁业富豪收购,是中国人第一个成功收购的波尔多列级酒庄。
2023年,江野从那位富豪手中买下,送给了王憷然。
她下车,站在城堡门口,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有一股潮湿,混合着泥土和葡萄藤的气味。
这是她的酒庄。
不是公司的,不是江影传媒的,是她的。
江野买的,写的她的名字。
“王总。”
酒庄的经理迎上来,一个四十多岁的法国人,叫皮埃尔,留着小胡子,穿着熨得笔挺的衬衫。
“皮埃尔,”王憷然点点头,“今年收成怎么样?”
“很好,王总。阳光充足,雨水适中,预计是个大年。”
“酒呢?”
“还在橡木桶里,”皮埃尔说,“但品鉴师说,今年的梅洛,单宁特别细腻。”
“那得好好存着。”
她走进城堡,大厅里已经站满了人。
酒庄的运营团队,从种植到酿造到销售,十几个人齐刷刷地站着。
“王总,我先汇报一下今年的整体情况。”
一群人各自汇报,旁边有人翻译。
今年的葡萄采收已经全部完成,总产量比去年增加了百分之十二。
梅洛的品质尤其出色,酒精度和酸度的平衡堪称完美,被品鉴师评为“近十年最佳”。
酒庄旗下三款主力酒款,已经在欧洲和亚洲的高端渠道铺开,今年新增了日本和韩国的订单,预计年营收将突破八百万欧元。
王憷然听着,偶尔点头,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八百万欧元,对于这个占地不到二十公顷的酒庄来说,已经是相当漂亮的成绩单。
“品牌方面,我们今年和巴黎丽兹酒店签订了独家供应协议,明年开始,他们的米其林餐厅将独家使用我们的珍藏款。”
“很好。但库存跟得上吗?”
“跟得上,今年的产量足够支撑。”
“那明年呢?”王憷然抬了抬下巴,“签了独家,就不能断供。你得给我留出至少两年的缓冲库存。”
“王总考虑得周到,我回去就调整库存方案。”
汇报持续了四十分钟。
从葡萄园的管理、酿酒车间的设备维护、到员工宿舍的翻新、再到周边地块的收购意向,一项一项过。
王憷然听完,合上报告,站起来:“辛苦了,今晚我请客,大家去吃法餐。”
团队齐声欢呼。
她转身上楼,脚步声在旋转楼梯上轻轻回响。
二楼,主卧。
她推开门,换了鞋,赤脚踩在地毯上,正准备解头发,忽然感觉到房间里有另一个人的呼吸。
她猛地转头。
江野正靠在落地窗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一副懒散的模样。
他举了举杯,“汇报听完了?当老板的感觉怎么样?”
王憷然愣在原地,眼睛瞪得圆圆的,然后尖叫了一声。
她踩着地毯冲过去,整个人扑进他怀里,红酒差点洒了,江野手忙脚乱地把杯子放到一边,下一秒就被她整个人撞进了沙发深处。
“你怎么来的?”
她趴在他胸口,双手捧着他的脸,又惊又喜,“你不是说晚两天吗?”
“骗你的。”江野的手搭上她的腰,隔着那件银色的长裙,掌心贴着她腰侧的温度,“想给你个惊喜。”
“你坏死了!”她捶了他胸口一下,不重,带着撒娇的那种力道,“我在楼下开会的时候你就在上面了?”
“嗯。听着呢。”江野笑着看她,“八百万欧元,王总可以啊。”
“那是,”她得意地扬起下巴,但下一秒又皱起了鼻子,“不过你可别跟岛上的女人说我赚了多少,她们肯定又要酸。”
“你不是最喜欢看她们酸?”
王憷然被噎了一下,然后笑的很开心。
她低头看着他,手指从他脸颊滑到下巴,指腹轻轻刮过他下颌的线条,动作很慢。
“老公,你想我了没?”
江野没回答。
他的手从她腰侧往上移,指尖沿着她的脊椎一节一节地爬上去,最后落在她的后颈,轻轻一按。
王憷然的呼吸一紧,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软下来,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
“你猜。”
“我不猜。”她的嘴唇凑上来,贴着他的嘴角,“我要你用实际行动告诉我。”
银色长裙的拉链在侧面,从腰际一直延伸到腋下。
江野的手好不容易找到拉链的时候,王憷然已经把身体紧紧地贴着他。
拉链滑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长裙从她肩头滑落,堆在腰间,露出里面黑色的蕾丝内衣和那片雪白的的肌肤。
窗外的光从她身后透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像一幅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
江野的手从她裸露的肩头滑下去,指尖沿着肩胛骨的弧度缓慢下移,一寸一寸地感受着那层皮肤下肌肉的微颤。
王憷然闭上眼睛,仰起头,喉咙里逸出一声极轻的声音。
他翻身将她压在沙发深处。
她的头发散开,铺在沙发上,像一匹黑色的绸缎。
他的手探进那堆堆在腰间的银色长裙之下,沿着她的腿缓缓上移,指腹摩挲着细腻的皮肤,感受着她身体每一次细微的紧绷和放松。
王憷然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他的手经过某个位置时,她还是没忍住,偏过头,把脸埋进沙发靠背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江野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叫出来,这里没别人。”
王憷然转过头来,眼眶红红的,不知道是委屈还是动情。
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的头拉下来,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声音又软又哑:“你轻点……上次回去疼了好几天……”
江野笑了一声,嘴唇沿着她的下颌线一路向下,经过脖颈,停在锁骨窝那个小小的凹陷处,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王憷然整个人弓了起来,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攥紧了。
之后的事情,是在沙发和床之间分两次完成的。
银色的长裙最后被丢在卧室门口的羊绒地毯上,和深灰色的休闲西装外套叠在一起。
珍珠耳环滚落在床头柜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没有人去捡。
窗外的光线渐渐从正午的明亮变成了傍晚的琥珀色。
王憷然窝在江野怀里,被子拉到胸口,露出一截光滑的肩膀。
她侧躺着,脸贴着他的胸膛,手指在他的腹肌上画圈。
江野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枕在脑后,闭着眼睛,呼吸已经平复了。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老公。”她忽然开口。
“嗯。”
“你刚才问我的那个问题,我现在回答你。”
江野睁开眼睛,偏头看她。
王憷然从被子里伸出手,指向窗外。
落地窗正对着整片葡萄园。
秋天的藤蔓已经褪去了夏天的翠绿,染上了金黄和赭红,像一块被阳光烤暖的绒毯,从城堡脚下一直铺到天际线。
远处的树林边缘,有几棵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树,叶子红得像火,在夕阳里燃烧。
更远处,是波尔多特有的那种柔和的山丘轮廓,层层叠叠,像海浪凝固在了大地上。
“后悔?”王憷然的声音很轻,“我后悔什么?”
她翻了个身,趴在江野胸口,双手托着下巴,仰着脸看他。
“后悔十九岁那年上了你的车?还是后悔跟着你从国内跑到国外、又从国外跑回国内?还是后悔生了孩子,又后悔没多生几个?”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来,眼睛里倒映着窗外的晚霞。
“我什么都不后悔。”
“你看,这是你给我的酒庄。”她的目光扫过窗外那片广袤的葡萄园,“城堡是我的名字,酒是我的品牌,连地窖里的橡木桶都是我的心肝宝贝。”
“我有钱,有事业,有孩子,还有……”她用指尖点了点他的鼻尖,笑意更深了,“还有你这个满世界跑的老公。”
“虽然你有时候很讨厌,岛上的那些女人也很讨厌,你们在一起的时候更讨厌。”
“但是,没有你,这些东西都不重要了。酒庄不重要,钱不重要,巴黎的高定不重要,连老佛爷的VIP室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在这里。”
“就够了。”
窗外,夕阳正沉入葡萄园的尽头。
天空从橘红渐变成紫色,又从紫色渐变成深蓝。
远处的天际线上,第一颗星星已经亮了起来。
王憷然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闭上眼睛,嘴角弯着。
“老公。”
“嗯。”
“明年我们还来。”
“好。”
“后年也来。”
“好。”
“每年都来。等老了,就走不动了,就在这里住下。每天喝喝红酒,看看葡萄园,吵吵架,和好,再吵架,再和好。”
江野笑出了声:“为什么非得吵架?”
“因为不吵架多无聊啊。”
江野收紧了揽着她腰的手臂,下巴搁在她头顶,“行,陪你吵一辈子。”
窗外,最后一缕光消失在地平线下。
葡萄园沉入夜色,但城堡的灯亮了。
王憷然。
沪圈叫她王姐,岛上的人叫她“那个上海女人”,江野叫她老婆。
她十九岁跟了他,从籍籍无名的小演员,到上海国际电影节常任理事,到波尔多列级酒庄的主人。
她没有成为影后,没有拿过什么奖。
但她有酒庄,有城堡……
还有一个每次出现都会让她尖叫的人。
这世上有很多种幸福。
这是她的那一种。
王憷然·番外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