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圣莫里茨。
这里是阿尔卑斯山脉最负盛名的滑雪胜地,被誉为“欧洲的屋顶”。
海拔1856米,冬季平均气温零下十度,雪季从每年十二月持续到次年四月。
小镇依山而建,湖泊星罗棋布,湖水在冬季会结上一层晶莹的冰,倒映着远处白雪皑皑的山峰,像一面巨大的蓝白色镜子。
圣莫里茨的雪场有350公里滑雪道,其中有一条从海拔3303米的顶峰一路向下,垂直落差超过两千米,是滑雪发烧友心目中的圣地。
但张婧怡不滑雪。
她怕摔!
她在雪山脚下开了一间咖啡店。
说是咖啡店,其实更像是一间藏在雪地里的小木屋。
木屋建在圣莫里茨湖的南岸,正对着那座终年不化的雪山。
外墙是深褐色的原木,屋顶覆盖着厚厚的积雪,烟囱里偶尔飘出一缕青烟,远远看去像童话书里插画的样子。
咖啡店没有招牌。
来过的人知道它叫“安”。
没来过的,就算从门前走过,也不会注意到这间小屋是咖啡店。
但它的位置太好了。
从落地窗望出去,雪山的全貌尽收眼底。
每天早上八点,张婧怡准时出现在店里。
她喜欢穿白色的羊绒毛衣,袖子长出一截,盖住半个手背。
头发随意披着,不化妆,只在嘴唇上涂一层润唇膏。
她从后厨端出新烤的可颂,放在玻璃柜里,然后煮一壶耶加雪菲,倒进那只手工陶杯里。
杯子的釉色是淡青色,杯底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安”字,她自己烧的。
然后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翻开书,等客人来。
店里只有四张桌子。
菜单写在墙上的小黑板上:咖啡、热巧克力、可颂、三明治。
没有Wi-Fi,没有充电插座,只有淡淡的爵士乐从角落里那台老式音响里流出来。
上午十点,店里来了第一波客人。
不是她等的人。
是两个亚洲面孔的年轻女孩,穿着亮色的滑雪服,脸颊被寒风吹得通红。
她们推门进来,先被暖气蒸得眯了眯眼,然后开始环顾四周。
“哇,这店好漂亮......”
“你看窗外,雪山!”
两个女孩叽叽喳喳地拍了几张照片,然后走到吧台前,点了两杯热巧克力和一个可颂。
张婧怡把杯子递给她们的时候,其中一个女孩忽然愣住了。
她盯着张婧怡的脸看了一会,嘴巴慢慢张开。
“你……你是张婧怡?”
张婧怡微微笑了一下,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轻声说了句:“热巧克力趁热喝,凉了会苦。”
但那个女孩已经认出来了。
她扯着同伴的袖子,压低声音但压不住激动:“真的是她!张婧怡!演《生命树》那个!”
同伴也凑过来看,眼睛瞪得滚圆:“天哪,她怎么在这里?”
“你在这开店吗?你住在这里吗?你还拍戏吗?”
张婧怡把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两个女孩立刻捂住嘴,但眼睛里的兴奋怎么都藏不住。
她们端着杯子坐到靠窗的位置,时不时偷偷看她一眼,用手机打字,大概是在跟朋友说“我在瑞士碰到张婧怡了”。
张婧怡没有在意,重新坐下,翻开书。
书的封面是法语的,两个女孩不认识。
那是一本叫做《L'Envers du Monde》的小说,讲一个法国女人在阿尔卑斯山脚下独自生活的故事。
书页已经翻到了一半,她折了一个角当书签。
窗外,圣莫里茨的雪山在阳光下闪着好看的光。
偶尔有一阵风吹过,山顶的雪末被扬起来,像一层薄雾。
湖边的松树挂满了冰挂,在风中发出细微的叮当声,像风铃。
店里很安静。
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嘶嘶声,咖啡机偶尔响一下,勺子碰到杯壁的声音清脆得像雪地上的脚印。
她在这里不是躲避什么,不是逃离什么。
她只是喜欢这里。
喜欢每天早上拉开窗帘时看到雪山还在那里,喜欢煮咖啡时热气和冷空气在玻璃窗上凝成的水雾,喜欢翻开一本书读到某句话时抬头看到窗外的雪还在下。
什么都不缺。
什么都不急。
什么都可以等一下。
这是她喜欢的生活。
当然,她喜欢做的事情,不止开咖啡店这一件。
她还喜欢摄影,喜欢服装设计。
摄影这事,她从大学就开始玩了。
最早是用手机拍,后来换成胶片机,一台老哈苏。
她拍雪山、拍湖面、拍窗外的树影、拍咖啡店里偶然落进来的光。
她拍得不快,一卷胶片有时候要拍两三个月。
但那种打开文件夹看到一张好照片的惊喜,她很喜欢。
服装设计是后来才开始的。
她以前就喜欢翻杂志,看那些大牌的秀场图,不是因为想买,是喜欢看面料怎么被剪裁、肩线怎么收、袖笼的弧度怎么走。
有一次她在岛上没事干,拿铅笔在纸上画了一件大衣的草图,画完觉得还行,就多画了几件。
她没想过把这些事做成什么名堂。
但江野觉得她画的东西很好看,拍的照片也很好看。
后来江野直接帮她注册了一个公司,名字叫“安壹”。
法人和大股东都是她,但办公室挂在江影传媒的上海分公司里,财务法务全部由集团代管,她什么都不用管,只需要做自己喜欢的那部分。
拍照、画图、出作品。
公司成立那天,江野笑着鼓励:“老板,好好干。”
现在,“安壹”在时尚圈已经小有名气。
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大名气,是圈内人都知道的那种。
知道有个叫“安壹”的品牌,每年出两个小系列,不开发布会,但都是顶级明星再穿。
主理人从不露面,社交媒体账号只有一个公众号,头像是一张拍糊了的雪山,简介写着一行字:“安壹·独立设计·摄影画廊。”
业内人不知道张婧怡是幕后的人,但有几个买手店的老板娘隐约猜到了。
她们偶尔来圣莫里茨滑雪的时候,会顺路来她的咖啡店坐坐,点一杯热巧克力,翻翻她放在桌上的摄影集,临走时说一句:“婧怡,今年的斗篷肩线改得真好看。”
她只是笑笑,不说是不是自己做的。
她知道是江野在背后推着她往前走,让她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
想拍戏就拍戏,不想拍戏就来这里开店。
有空拍拍照,设计自己喜欢的衣服。
她很喜欢这样的生活。
不需要应酬,不需要社交,不需要总在镜头前笑。
她只需要在雪山脚下待着,拍想拍的照片,画想画的衣服,等它们被做出来、被挂出去、被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买走。
这种“做自己喜欢的事,还有人帮你兜底”的日子,她过得非常幸福。
下午三点,店里已经空了。
张婧怡收拾完杯碟,把椅子翻到桌上,准备打烊。
门被推开了。
一个男人走进来,穿着黑色的羽绒服,戴着深灰色的毛线帽,脸颊被冷风吹得有些红。
他拍掉肩上的雪,摘下帽子,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