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岛上城堡大厅里。
林小满被一群孩子团团围住。
江暮晚抱着她的左腿,江承屿抱着右腿,江曦承从背后搂着她的腰,三胞胎在沙发上蹦来蹦去,江承泽把积木撒了一地,江承安坐在角落里啃一个不知道从哪捡来的拖鞋。
两个小男孩因为一个变形金刚扭打在一起,你一拳我一脚,哭声震天。
那边又有人把果汁打翻了,黏糊糊的液体顺着桌沿往下淌。
园艺师刚修剪好的花被连根拔起,泥土洒了一地。
林小满站在原地,头发散了,衣服皱了,脸上还有一道不知道是谁用彩笔画上去的胡须。
她缓缓抬起头,看着天花板,深吸一口气。
累了。毁灭吧。
江野当然听不见她的呐喊。
此刻,他的专机正平稳地飞行在三万英尺的高空。
第一站,伯利兹,大蓝洞。
飞机降落在伯利兹城的小型机场,一行人换乘直升机,飞向加勒比海。
从空中俯瞰,大蓝洞是一个近乎完美的圆形,直径超过三百米,深度一百二十五米。
海水从浅蓝到深蓝渐变,洞口一圈是浅得发白的碧蓝,往中心走,颜色一层一层地沉下去,最后变成一种近乎黑色的神秘靛蓝。
白鹭靠在窗边,目光落在那片深邃的蓝色上,没有说话。
孟子怡举着手机拍个不停,被陈嘟灵按住了手:“安全第一。”
她撇撇嘴,但还是乖乖收了起来。
直升机降落在附近的一个环礁上,一行人换乘小艇,驶向蓝洞边缘。
水清得不像话,船底下的珊瑚礁清晰可见,各种颜色的鱼群在珊瑚丛中穿梭,像流动的彩虹。
田曦微趴在船边,把手伸进水里,凉丝丝的,她回头冲李一彤笑了一下。
李一彤坐在船尾,她看着远处的海平面,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章若南和杨超月在船上分一袋薯片,海风太大,薯片被吹飞了几片,章若南眼疾手快抓住了两片,塞进嘴里,杨超月瞪了她一眼。
张婧怡安静地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那台老哈苏,对着蓝洞拍了几张,然后低头看取景器,表情满意。
陈摇窝在江野身边,手里拿着一杯从伯利兹城买的热巧克力,已经不热了,但她喝得津津有味。
王憷然戴着墨镜靠在船头,香槟色长裙被海风吹得飘起来,她伸手按住裙摆,翻了个白眼。
不知道是对风还是对人。
小艇在蓝洞边缘停下来。
江野第一个跳下水,水没到腰际。
他转过身,伸出手,一个一个地把她们接下来。
白鹭踩进水里的时候皱了下眉,水有点凉。
陈嘟灵干脆利落地跳下来,水花都没溅起来。
孟子怡尖叫着被江野抱下来,挂在他脖子上不肯松手。
田曦微自己跳下来,溅了孟子怡一身。
两个人又开始了。
刘浩纯安静地入水,像一条鱼。
周吔踩着水花冲过去,推了刘浩纯一把,两人在浅水里打闹起来。
王憷然下水的时候拎着裙摆,表情嫌弃,但还是下来了。
章若南和杨超月互相扶着,晃了好几下才站稳。
张婧怡把相机举过头顶,小心翼翼地踩进来。
陈摇最后,跳进江野怀里,脸埋在他胸口不肯抬头。
一群人站在齐腰深的浅蓝色海水里,围成一个圈。
头顶是加勒比海的烈日,脚下是透明的海水,再往下是千年的珊瑚礁和深不见底的蓝洞。
没有人说话。
海浪一下一下地拍打着船身,像这个星球的呼吸。
第二站,玻利维亚,乌尤尼盐沼。
从伯利兹飞到玻利维亚,落地时已是傍晚。
乌尤尼盐沼是世界上最大的盐沼,面积超过一万平方公里。
旱季时,地面是干裂的白色盐壳,像一片无尽的白沙漠。
雨季时,薄薄的一层水覆盖在盐壳上,整个地面变成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天空。
他们来的时候正好是雨季的尾巴,盐沼上还有薄薄一层水。
越野车在盐壳上开了将近一个小时,停在盐沼中央。
太阳正在落山,天空从浅蓝渐变成橘黄,又从橘黄渐变成粉紫。
脚下的水面倒映着这一切,天地之间没有分界线,人站在水面上,像是站在云层里。
白鹭踩着水走了几步,低头看着脚下的倒影,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水面,涟漪荡开,倒影碎了,又慢慢聚拢。
陈嘟灵蹲下来,用手摸了摸盐壳,指尖沾了一层细细的盐粒,她放在舌尖尝了一下,皱了皱眉。
太咸了。
孟子怡和田曦微肩并肩站着,两个人的倒影并排映在水面上,田曦微伸手搂住孟子怡的肩膀,孟子怡没有躲。
周吔和刘浩纯在远处追跑,水花溅起来,在夕阳里变成一串金色的珠子。
章若南和杨超月蹲在地上,用手指在盐壳上画画,章若南画了一个猪头,杨超月在旁边写了“章若南”三个字。
王憷然坐在越野车的引擎盖上,翘着腿,背后是无尽的粉紫色天空,她让随行摄影师拍了几张照片,翻看之后点点头,满意了。
陈摇和张婧怡站在一起,两个人都没说话,只是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张婧怡举起相机,按下了快门。
江野站在最前面,身后十二个人散落在盐沼上,像棋盘上的十二颗棋子。
太阳沉入地平线,天空从粉紫变成深蓝,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没有光污染,没有云层遮挡,银河像一条发光的河流横贯天际。
水面倒映着星河,人站在天地之间,像站在宇宙的中心。
最后一站,冰岛,埃利达岛。
飞机降落在雷克雅未克,换车南下,在维克镇换乘小艇。
北大西洋的浪里颠簸二十分钟,所有人的头发都被吹成疯子。
埃利达岛上有一栋白色红顶的小房子,全世界最孤独的房子。
但它可以租住。
提前三个月预约,房东把钥匙放在门口的密码锁里。
一行人踩着湿滑的草坡爬上去,打开门锁。
里面还不小,设施齐全,厨房里备着简单的餐具和罐头食品。
没有Wi-Fi,没有信号。
入夜,她们点亮壁炉,橘红色的光填满整个房间。
长桌上摆着从雷克雅未克带来的面包、奶酪和红酒。
十三个人围在桌子旁。
外面的风很大,吹得窗框吱吱作响,但屋里的壁炉烧得很旺,木柴噼啪地响。
白鹭靠在窗边,透过玻璃看外面。
陈嘟灵端着一杯红酒站在她旁边,两个人都没说话。
远处,云层裂开一道缝,绿色的极光从缝隙里倾泻下来,像一条被风吹得飘起来的丝带。
越来越多的人挤到窗前,孟子怡的脑袋搁在白鹭肩膀上,田曦微从背后搂住陈嘟灵的腰,刘浩纯和周吔挤在角落里,十指紧扣。
张婧怡举着相机拍照。
江野站在最后面,看着窗玻璃上倒映着的十二张脸,和那片无声舞动的极光。
人生圆满。
这座全世界最孤独的岛上,此刻聚集着最不孤独的一群人。
后来的事情,说起来就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