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淅淅沥沥地下着。
天空不算阴沉,细丝的小雨很快就会停下,也许再过不久就会放晴。湿润的青石板路上映照出往来的人影,墓园的门在冷风中发出轻微的呻吟。
人们三三两两地站着,黑色的衣摆在风中摆动,偶尔有低声的抽泣从某个角落传来,可很快又被一声干咳打断。
葬礼举办得并不张扬,可这里聚集了世界政府与各大公司的代表,许多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亲自到场,他们不约而同地来到此处,时而低声交接,时而抬头相视,肃然的氛围蔓延。
这是秘书长的葬礼。
默哀的时间缓缓流逝。几名生命白昼人权协会的代表注意到了人群中的蓝发少女,快步上前说明来意。
“唐小姐,对于秘书长的遭遇我们深感同情,希望以秘书长的名义成立一批专门资助于琴键区儿童的基金,相关合作的事宜......”
“嗯,我知道了。”唐歆轻声回答。“晚一点我会给予你们答复。”
“唐小姐,有关零点市的重建工程......”几名政客神情担忧。
“我们会继续按照协约进行的,相关的工程款会在审查完成后批放。”
“唐小姐,可以对您做一个简短的采访吗,有关秘书长的事迹......”
先前静默的人群传来躁动,面对众人的询问,蓝发少女只是平静地回答,脸上并没有过多的变化。很快躁动便停了下来,一辆专车停在了墓园外,粉发的女人缓缓推开了车门,在专人的护送下向着这边走来,强大的气场让围聚的人们默默让开一条道路。
“阿歆。”黎琉锦望向四周,脸上带着一丝歉意。
“我并不完全是代表生命白昼,方便单独聊聊吗?”
“好。”
穿过人群,二人来到相对僻静的地方,这里远离嘈杂,只剩下了丝丝的雨点敲打在石板上的声音。
“小椿呢?”黎琉锦问。
唐歆摇摇头:“有什么事情和我说就好,我会替你转达。”
“你看上去......很平常。”
“嗯。”
“确实太突然了,她那么耀眼,我们所有人都以为她会继续引领这个时代......”
察觉到这个话题对于蓝发少女而言过于沉重了,黎琉锦摇摇头,没有再接着说,将目光投望向人群中。
“不像想象中那样,对吗?”唐歆问。“有点不像她的风格。”
“是有点,我本以为她的葬礼会举办得更隆重一些,在世界公民的纪念广场。”
“可能到下午,人们才会知道这些。”
唐歆的眸光泛起思绪。
“这也是她要求的。”
“她和我说过,如果有一天她突然消失了,那就尽可能地让少数人知道,越少人越好。你知道为什么吗?”
黎琉锦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唐歆唇角泛起一抹笑意,尽管这个笑容看上去有些憔悴。
“因为这样,她某天再悄悄回来的时候,就不会那么尴尬了。”
“我现在就在想。”唐歆说,“她其实并没有消失,她现在就在角落里,看着我们那么多人为她难过而沾沾得意。”
“抱歉,这不太稳重了,我只是......”
“我只是觉得她不会就这么离开......”
“她不会不和我道别。”
黎琉锦轻轻搂住唐歆轻颤的肩膀,没说什么:“没事的,我能明白。”
远处,白悠悠将这一幕尽收于眼底。
她渐渐能够理解那些复杂的、矛盾的情感了。
葬礼上的每一个人都让看上去很悲伤,可最悲伤的却让自己看上去稳重。
二人真的有很多地方相似,生活中总表现得对真正重视的事物不关心,却又在无数琐碎的细节中抒发着自己的爱意。每当裂痕诞生,又想着不计一切去弥补,即便许多事情已于事无补。
只有她知道,这些天唐歆从未离开过自己的房间。
白悠悠又想到了与金发少女相见的最后一面。
许小柚进入黎明核心后便再未出来,最后一枚权钥被补完了。她所计算的未来中,对方的身影却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唯有那些被少女的痕迹所填满的过往,诉说着她曾来过。
她的数据库时而会‘产生’很多‘新’的日志,都是和许小柚相关的。她此前从未察觉到它们存在,当她深入调查时,又很确切它们本就在那。
这种感觉,她有点说不出来。
就像,对方没有消失,只是活在了过去。
所以,有关于对方的回忆才会不断被丰富,变得饱满。
“这位秘书长生前的事迹无比辉煌,她是黑暗中的灯塔,她是无数个日夜,壁炉前的平凡者可以与之交谈的智者。我们的文明曾在危机中一度濒临灭绝,是她引领着文明走出长夜。”
人群中,神职人员打扮的男人站了出来,高声颂扬的模样引导着人们的目光,周围之人驻足旁观。
“是她不惜点燃自身,化作明灯为迷途之人指明方向,是她在长夜下摸黑前行,为文明扫清了障碍。她消除了笼罩在时代之上的阴霾,怪谈、神秘,它们不复存在了,亦或者成为了重建的家园中,父母们为孩童讲述的故事......”
“她真正做到了宣誓的一切,投入了全部的岁月、热血,以绝对的正义、谨慎与良知履行了做为世界政府最高领导者的职责,为人类文明奉献了终身。”
“是她,为我们带来了黄金时代的黎明。是她,为我们带来了璀璨的群星!”
周围的人们纷纷动容,不禁潸然泪下,掌声此起彼伏。
“我有点听不下去了。”赤樗椿一边鼓掌一边和身旁的白悠悠说。
她仍红着眼,可以看出来不久前才大哭过一场。
“明明那么难过。”赤樗椿抽了抽鼻子,“听到这些突然觉得她消失掉也没什么。”
忽地,她像注意到什么,回头望去,那里空无一人。
默哀的环节过去,人们依次送上献上吊唁的物品。
“暗金蔷薇,我和你有点合不来。”伊莱亚斯神情沉重肃穆,
“但我承认,你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那场辩论我输得很彻底。”
“谨代表白夜家,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他将自己的腕表解下,与简洁庄重的花束摆放在一起。
“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棕色长发的女人一身碎花边的紫色连衣裙。紫色的眼瞳有些闪躲。
“维娅姐......”一旁的年轻人低声提醒。
“好了好了,席德我知道了。”维尔雅赶忙清了清嗓子,俯身将一枚勋章轻轻摆放在了花丛旁。
勋章的边缘泛着光芒,众月逐星的图案是寰宇学术会的标志。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是有点粗鲁无礼了,真抱歉。”维尔雅抚摸着那枚象征着寰宇学术会最高荣誉的勋章,眼里满是向往,“在你的光辉面前,许多人穷其一生的追求都显得黯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