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一样。”
“谨代表寰宇学术会与星坠家，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Bravo。”亚里浮德走上前，摘下自己的丝绸礼帽。“人们用勇气盛赞他人，我们用您来盛赞勇气。”
“我们仍记得您在繁星大剧院上英勇无畏的表现，是你让人们深刻地重新认识到了何为艺术，何为压迫。他们不再为枯竭的灵感而凋零。感谢您为艺术之星所做的卓越贡献。”
“谨代表繁星画廊，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众人陆续放下礼物离开，身着军装、目光坚毅的青年久久驻足。
“许小姐......”
赤樗秋摇了摇头，望向不远处强忍泪水的赤樗椿，深吸一口气后，目光无比坚定地平视前方。
“这片大地上的人们战胜了恐惧，在秋叶落下的季节前，他们得以与家人团聚，感谢您为赤樗天付出的一切。”
“谨代表赤樗家与四大军区，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待众人离开后，周围变得冷清。几名少女才来到了那具透明的棺材前，沉默半晌后抬头望向彼此。
唐歆先走上前，什么话都没说，将几封用火漆封好的信件放下。模糊的视线中，信封的一角为眼泪打湿。里面用诗体写满了少女未曾倾诉的爱意。
赤樗椿再也抑制不住眼眶打转的泪水，泪珠顺着她的脸庞滚落。她抹了抹脸，强忍着挤出一个笑，可哭花的脸却让那个笑容看上去更难看了。
她数了整整十一颗苦瓜糖放到了花束中，一边用花将其遮掩好，一边若有其事地说：“这下好了，不好收场了吧柚子，你肯定已经躲起来不敢出来了。”
她忽然压低抽泣的声音说。
“你实在不好意思就吃糖，少了一颗我就知道你回来了，我不会和她们说的。”
说完，赤樗椿站起身，自顾自恶狠狠地嘀咕。
“才怪呢，你要是敢回来，我不仅让唐姐姐她们知道，我还要让全天下所有人都知道，看你出丑！”
许小柚：“......”
雨水顺着黑伞的伞沿缓缓滑落，青石阶的水面上映照出许小柚平常的脸，她站在少女们的身后，来往之人的身影随着雨声沓沓变得透明，陆航车的鸣笛声在天边远去了。
她很少穿的这么正式，没有浮夸的领口，没有精致的配饰，一身并不张扬的西装让她在往来的人影中，难以再像往常一样被一眼分辨出来。
她参加的是自己的葬礼。
许小柚默默地望着这一幕，人们从她的身边走过，无人为她驻足，无人察觉到她的存在。
这时，一道灰白的身影缓缓地走到她的身边。她抱着头，一副恹恹而对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
“怎么样，看着那么多人为自己伤心的样子？”安洁莉娜说。
“看，你注意到了。”许小柚指了指少女间默不出声的安洁莉娜。
“所以我才会出现在这。”安洁莉娜瞥了眼自己，随意地说。
“她估计也快猜到了吧。即便现在没有，以后也会的。”
她指的自然是白悠悠。以对方的算力，推演出真相不过也只是时间问题。
“米酒哭得那么伤心我能理解。”安洁莉娜抱头说着，看了眼唐歆。
“她对你很了解，心思又是我们中最细腻的。真令人匪夷所思。”
许小柚笑了笑，手缓缓地伸向唐歆的肩膀，想要给予安慰，却在触及少女的那一瞬变得透明，穿了过去。
“可能是因为某人不辞而别吧。”许小柚的眸中泛起思绪。
真相比她想象中还要残酷，黎明机器得以不断重启、跨越无数时间线与世界线的原因，是因为‘她’，那位‘父亲’，在其中充当着核心。同样也是真正意义上的最后一枚权钥。
在一次次的重启中，‘她’的身体与灵魂受到的磨损不断加重，到了崩溃的边缘，到了最后，那位‘父亲’几乎是仅凭着意志，撑起了整座黎明机器，与所有世界线的运转。
现在他们都消失了。
先驱从一开始就不是想让许小柚杀死他，亦或者杀死许小柚。
对方只是想让她继承先驱的记忆，成为权钥的载体。
在得知反逆转奇迹的公式，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后。许小柚便将未来是权钥载体的自己单独分割了出来，替代那位‘父亲’，成为了新的核心。既能避免奇迹逆转后的自我失控，又能支撑起整座黎明机器的运转，将公式补完。
这是她的选择，她亲手埋葬了自己的未来。
与她想象中不一样。
故事的结局前，人们的未来被锁死，在秩序的框架下如履平地。
故事的结局，人们迎接着一个新生的、充满生命力的未来。
权钥补完后，计算一切的公式反而没有了答案，它变得复杂且无序，就像圆周率，无限延伸，没有人知道它是否存在一个答案。
它不再是一味的毁灭，也并非被锁死的新生。
想想也是，反逆转奇迹的公式都不存在，它又如何才能计算一切呢？
毁灭，新生？
这一切都无从得知了，选择的权利重新回到了人们的手中。
废墟上爬起的人们会看到新生的太阳，过往的阴霾被拂散了。这一次，雾中不会再冲出追逐人们的怪物，无论前路有多坎坷、荆棘丛生，他们都有时间停下来思考，走向自己选择的道路。
许小柚缓缓地蹲下，将一朵金色的蔷薇放在空无一人的棺材中央，短暂的肃默后看向一旁的银发少女。
少女间，安洁莉娜像是注意到了什么，看向棺材的正中间，缓缓地睁大了眼。
那里不知何时，
出现了一朵金色的蔷薇。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安洁莉娜瞥了眼走远的金发少女。
她有许多话想说，可那些慰藉的话语到了嘴边，缺只剩下简短的问询。
对于她们而言，这样便足够了。
“找找看，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回到未来，与她们重聚。”许小柚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说不定呢。”
“人们的未来，果然还是让人们自己选择好了。”
“在那之前呢？”
“开一辆车，没有终点。”
“好好看看那些沿途我错过的风景。”
许小柚压下眸中的思绪。这一次，她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
少女的故事结束了，在扬尘中模糊成了一粒沙，前方的道路平坦明敞，所有的告别都被风吹散在了车辙中。
后视镜的道路不断延伸，人们不再迷惘回头，属于平凡者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他们不曾注意到，
一辆车正满载阳光，驶向远方。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