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龙椅没有人跟你抢，你下辈子都在这里。”林远山从台阶上走了下来，甚至都并没有去管咸丰，就这样径直穿过他走了出去外面。
咸丰愣在那里，像一堆烂泥。他忽然觉得浑身发冷，不是屋里冷。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
这个人，从头到尾，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他以为自己是天，以为自己是这场斗争的中心。可在这个人眼里，他只是一个工具，一个借口，一张擦手的纸，用完随手就丢掉。
然而突然而来的动静将他惊醒，一条大牢找来的带环锁链锁在他的脖子上。那锁链冰凉，沉甸甸的，压在脖子上像一副永远卸不下的枷。
“不！不要！”
他想回头看那个人，想求饶，想喊“朕错了，朕什么都答应”，可那个人已经走了。消失在殿门外。
而他被拖着往柱子那边走，挣扎着，双腿在金砖上蹭出沉闷的声音。
锁扣“啪嗒”一声合上。
他跌坐在地上，抬头看着那根朱红的柱子，看着那条从柱子上垂下来的锁链，三五步长，这就是他后半辈子的活动范围了。
像一条狗。
从乾清宫出来，林远山没急着往别处去。
他就那么走着，沿着那长长的宫道闲逛，身边除去几个警卫跟文书之外，还有一个被临时找来的太监。
那太监四十来岁，白白净净的，穿着件太监的袍子，低着头，弓着腰，走得小心翼翼，像怕踩着蚂蚁似的。
他是从一堆被关押的太监里挑出来的。在这里当过很多年的差，知道的事情多。但能活到现在，也足以说明他懂得看人眼色。
此时跟在一旁，眼睛都不敢抬，只知道闷头走。
“这是什么地方？”
穿过乾清宫，林远山停下脚步。那殿比别的都高，门前台阶一层一层，足有九级。殿门紧闭，上面还有兴汉军进来留下的封条。
林远山话没说完，那太监已经吓得两腿发软，差点跪下，抬起头看了一眼，赶紧躬身答道：“回爷，这是……这是交泰殿。放玉玺的地方。”
林远山倒是有了兴趣。他迈步就往里走，直接撕掉那封条。
殿门推开，里头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几个大柜子靠墙摆着，柜门开着，大小不一的锦盒陈列。正中央一张紫檀木的大案上，摆着几个盒子。
林远山走过去，打开一个盒子。
里头是一方大印。玉的，白中带青，上头雕着龙。他拿起来，翻过来一看，底下刻着满蒙藏汉各式字体挤在一起。
他又打开另一个盒子。又是一方印。这方小些，上头刻着差不多的多种文字。
一个接一个，一共二十五个，都是鞑子皇帝各种的印玺，旁边还有很多私印就更复杂了。
他看了几眼，忽然问：“明朝留下的印呢？”
太监不敢抬头，小心翼翼地说：“回爷，奴才听老太监说过，这些玺，有些就是明朝留下来的。顺治爷进京的时候，接收了明朝的印，可嫌那是前朝的，就……就把上头的字磨了，重新刻的。”
“磨了？明朝的印，磨了改成清朝的？”林远山眉头一挑。他倒不是在意一个太监称呼顺治为“爷”，而是对于鞑子破坏文物的操作感到无语。
太监点点头：“是。奴才听人说，不光是印，宫里的匾，好些也是。把明朝的摘下来，翻个面，刻上新的字。”
林远山也就对身边的文书说：“记下来。让人找内务府的档案查，当年磨明朝玉玺的工匠是谁，刻这些的工匠是谁。这种手艺都是有家族传承的，本人一定是死了，但是给我找到他们的家族。”
文书点点头，飞快地记下。
林远山又说：“这些具有历史价值的文物必须复原。让他们怎么磨的，就怎么给我改回去。”
他顿了顿，“改不回来直接抄家灭族。”
林远山只是找借口顺便清洗这些所谓的皇家工匠，不然这些家伙不会交出手艺的，还有乱七八糟的。
比如什么金砖的配方，什么官窑的秘方，什么龙袍的绝活……这些技艺被鞑子垄断，全捏在这些人手里，一代一代传，传子不传女，传内不传外。
给鞑子当皇家工匠，吃了几辈子的铁杆庄稼，现在鞑子倒了，他们还想捂着那些东西当传家宝？
想得美！我直接干掉你全家，血池刷你记忆，将这些技艺挖掘出来。
这也算是保护非遗传承，只是大家方法不同而已。
他懒得没解释，已经走出去了。
太监跟在后面，不知道这位爷要去哪儿，也不敢问。一边走一边偷眼看他的脸色。那脸色平平的，看不出喜怒。可越是看不出，他心里越没底。
但林远山却是有很多话题，不断问着他。
“你叫什么？”
“奴才…奴才叫小福子。”
“哪个旗的？”
“奴才…奴才是汉人，直隶的。小时候家里穷，爹娘把奴才送进宫……”他说着说着，声音有点发颤。
“你们在这边的生活怎么样？”
“咱们上头有总管，有首领，管着宫里所有的太监宫女。哪个不听话，犯了错，扣月钱。出错多了的，就挨板子。打得狠了，”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打死的……也有。”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问，反正就是有什么答什么。
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乾清宫。交泰殿。坤宁宫。东六宫。西六宫。
一座一座走过去。
那些殿宇，那些院落，那些游廊，那些宫门。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可走进去一看，也就那样。窄窄的，矮矮的，堆满了东西，显得逼仄。
他专门去了一趟后宫。
那些被关押起来的妃嫔们，挤在几间偏殿里。见有人来，有的低着头不敢看，有的抬起头用那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那些眼神，有恐惧，有茫然，有怨恨，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期待。
林远山看了一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近亲繁殖几百年，果然出不了什么好东西。
那些女人，长得歪瓜裂枣。站在一起，没几个能看的。偶尔有一两个周正的，也是那种病恹恹的美，苍白，瘦弱，像是风吹就会倒。
难为这鞑子皇帝了。
不过他想起咸丰那张烟鬼脸，倒是臭鱼配烂虾，谁也别笑话谁。
太监在一旁低声介绍着那些嫔妃的情况跟来历，说实话咸丰的皇后林远山都没怎么在意。
至于那个后来成了慈禧太后，把持朝政四十七年，把整个带清折腾得摇摇欲坠的叶赫那拉氏。现在不过是懿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