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五。渤海湾。
天刚蒙蒙亮,海面上的薄雾还没散尽。郑鲤站在旗舰船头,举着望远镜往东南方向看。远处帆影点点,正往这边驶来,打头的那条挂着清妖水师的旗,后面跟着一串,大小过百条,但是真正可以称为战船的也就二三十艘。
旁边一个军官凑过来:“师长,打不打?”
郑鲤没回头:“不急。让他们再近点。”
他嘴角扯了一下。这几日他也是一点都没停。初一的大沽口登陆,配合潜伏人员拿下天津,初二奉命控制天津,清理周边,初三那些周边清妖的水师终于是反应了过来,就开始往这边汇聚,想赶来救驾。他故意没动,放他们过来。现在聚得差不多了,正好一锅端。
望远镜里,那些船越来越近。旗号看清楚了:主要是山东登州、莱州的水师,还有几艘从天津逃出去的残船。船倒是不少,可桅杆上的旗歪歪斜斜,甲板上人影乱晃,一看就是仓促拼凑起来的。
郑鲤想起情报里说的:这几年太平军江南逞凶,鞑子可不单是调了广东福建的水师去支援,还从山东这边也是调去了主力。
加上两年清妖水师的饷银一直被克扣,这一年更是直接没了,兵丁跑了三分之一,剩下的多是老弱。再加上除夕兴汉军突然杀过来,人心惶惶,能有什么士气?
“这些吊毛不敢进来,看来是清楚近岸的这些炮台。”他放下望远镜,“传令。炮队准备。各船前出,按预定阵型展开。让他们进了射程再打。”
旗语落下,舰队开始移动。兴汉军的主力战舰压到阵前,更多战船从后面散开左右两边,侧身炮口对准东南方向的来敌。那些各司其职的士兵,展现出非常专业的火炮操作跟船舶控制,至于陆战队往后缩了缩,等着接舷。
清妖的船越来越近。
三里。两里。一里半。
打头那条船上有人在喊话,隔这么远,声音飘过来断断续续的。郑鲤懒得听,左右不过是那些话,什么“奉旨剿匪”,什么“速速投降”。
他举起手。
“打。”
炮声响起。
轰!轰!轰!
第一轮炮,三发炮弹在那船前面,落进海里,激起三股水柱。那船晃了晃,桅杆上的旗还在飘。
这是在测试极限距离跟大概的位置,不然也不会只有三炮。
第二轮炮紧跟着就来了。经过调整校准,十发有四发能够命中那船,木屑飞溅,船头炸开一个大洞。那船开始打转,甲板上的人乱成一团,有的往海里跳,有的往舱里钻。
至于被流弹波及的倒霉鬼也不是没有,这年头在运动之中就是凭运气,
“继续。”郑鲤说。
炮声不断。那些清妖的船根本来不及还击,他们的炮老旧,射程够不着,只能挨打。有的想跑,可风向不对,跑不掉;有的想冲过来拼近战,可往前冲了几丈就挨了炮弹,船身炸出大洞,开始进水。
半个时辰不到,海面上已经漂满了碎木板、尸体、抱着木板拼命划水的人。剩下的船纷纷降旗投降,一条接一条,桅杆上的旗子落下来,像一群泄了气的鸟。
“停了。”郑鲤说。
炮声歇下来。海面上一片狼藉。
各部按照惯例处理战后的情况,该抓俘虏的抓俘虏,登船的登船。
郑鲤站在船头,看着那些正在投降的船。有种我还没用力你就倒下的无语。
不过清妖水师本来就烂,再加上士气全无,跟打活靶子差不多。缴获的船倒是不少,回头能用上。
他这边正准备一鼓作气,打掉山东那些水师营地,这时候一艘快船正在往这边靠。
“师长!京城来人了!”
船靠过来,一个人跳上甲板,跑得气喘吁吁。
“郑师长!京城急报!初三,统帅亲率一万人出城野战,击溃围城清妖五万,俘虏四万二,京城解围。”他手里捧着一封信:“这是最新的命令。”
郑鲤接过信函,拆开。
看了几行,手忽然抖了一下。
又看了几行,那手抖得更厉害了。
信上写着是一行字:通报全国,兴汉军光复京城,生擒鞑子皇帝及王公大臣无数。正式宣告,自南明永历十六年至今,清据时代结束,华夏光复。
郑鲤站在那里,甚至感觉有些恍惚。
旁边的人看着他,大气不敢出。
过了好一会儿,郑鲤忽然笑出声来。那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越来越大,在海风里飘散。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笑够了,他喘着气,把那封信折好,连同附件一起递回去。
“传令。”他说。
身边的人立刻站直。
“派快船,用最快的速度把消息传回去。”他顿了顿。“告诉所有人,京城光复了。鞑子皇帝被抓了。我们赢了。”
那人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郑鲤转过身,看着那片灰蒙蒙的海。远处,太阳正在升起,把海面染成一片金红。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统帅在京城,带着几千人,出城野战,打掉了五万清妖,其中还有过万的骑兵,实在是神鬼莫测。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正在打扫战场的船,那些被押上来的俘虏,那些漂在海面上的碎木板。
忽然觉得刚才那一仗,有点没意思。
“走!我们加紧速度,必须要拿下登州!”
郑鲤调度船队,开始朝着目标前进。
……
西历1854年5月,安徽。
那时候,兴汉军还在岭南整训,北伐的旗帜还没打起来。太平军倒是势头正猛,从武昌一路推过来,打得清妖满地找牙。
西路军的一支偏师,胡以晃、黄玉昆带着两万多兵拿下桐城,直逼庐州(合肥)。
这时候,清廷派各路援军来救庐州。
总兵玉山带滁州兵驻拱辰门外,陕甘总督舒兴阿带陕甘绿营驻冈子集,总兵音德布带滇兵驻枣林,江忠源带湘军驻西平门五里墩。
胡以晃采取战术围城打援,先是封锁城门隔绝内外,再各个击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