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觉得自己有错，只是输了而已，可惜这次没有再给他们认输蛰伏的机会而已。
复汉军追了上来，根本不废话，直接动手。
“碾碎他们！”
一个时辰后，大蠡山脚下的战斗结束。到处都是溃兵，兴汉军没有加入战斗，只是挡住了溃兵逃跑的方向。
很快局面就被控制，复汉军之中跑出来一个人，简单交谈，确定了部队。
“这是你们统帅的命令。”
传令兵递过来一封书信，李翊连忙接过，命令很简短：
“让出中卫，给复汉军驻扎。其余各部尽快扫清周边残余，准备下一步打兰州的方案。”
李翊看完命令后抬头问传令兵：“统帅现在在哪里？”
“宁夏城。”
李翊和裴枢对视了一眼。统帅胆子是真的大，带着一个警卫营就敢待在复汉军内，真不怕复汉军脑子抽一下动手？
但事实就是宁夏城现在是一座空城，除了兴汉军的警卫营，街上连条野狗都看不见。城墙是复汉军攻破的，豁口还没来得及修补，碎砖堆在城门口，风一吹，砖缝里的腐臭就弥漫开来。
林远山占了原清妖宁夏将军的衙门里，参谋的靴子在青砖地上踏出急促的回响。
他正伏在桌前，面前摊着一本刚送到的战报汇总。宁夏解决了。从固原到中卫，这一线三百多里现在已经连成了一片，没有任何成建制的敌军还站在这片土地上。复汉军驻扎中卫，下一步打兰州就有了侧翼保障。
但兰州不是宁夏。兰州有完整的城防体系，有回部经营了几代人的堡寨网络，有从河西走廊方向可能过来的援军。有祁连山背靠掩护，怎么打，需要一点技巧。
他忽然开口问了一句：“王福生现在打到哪里了？”
参谋从旁边屋里探出头来，手上还捏着一份刚译完的电报，翻了一下才回答：“回统帅，王师长已拿下汉中，前锋抵达凤翔。”
……
蜀地平静太久了。从康熙年间三藩平定算起，这片盆地已经一百七八十年没见过大规模兵燹。绿营的兵丁平时在营盘里种菜养猪，汛期上堤防汛，逢年过节替官府抬轿子，连鸟枪都生了锈。
太平军闹得最凶的时候，四川抽调了不少精锐出川助剿，留下来的更是一群老弱病残。这样的兵碰上从广西、贵州山地战场上打出来的兴汉军，就像纸糊的窗户碰上了拳头。
王福生的打法讲究一个快。他从重庆出发，分三路推进。一路偏师沿着嘉陵江北上，取合川，逼潼川。王福生自领第四师主力沿长江往西，走永川、泸州，再沿岷江北上，直插嘉定、叙州。另一路偏师配合水师，沿涪江往遂宁方向警戒，防止川北清妖南援。
三路齐头并进，一张网平推过去。遇到清妖成建制的绿营，就地歼灭，以最快的速度摧毁蜀地清妖的架构，不给他们组织起来的能力。旁支末节丢给源源不断支援过来的二线部队跟谢添财为代表的基层队伍。
盆地太平已久，军备废弛之外，更致命的是清妖无险可守。川东是平行岭谷，川中是浅丘，川西是平原，到处是稻田、竹林、桑树、场镇，连块像样的关隘都找不出来。
没有险，守不住；没有纵深，退不了。清妖在川的主力已经在之前被抽调去堵太平军，从哪抽呢？
贵州、云南倒是还有一些兵，可贵州已经被张文俊率第七山地师犁过一遍了，云南自顾不暇。重庆一丢，川东门户洞开，整个盆地的清妖就只能一城一城地挨打。
到正月底，兴汉军已克永川、泸州、叙州、嘉定。二月中旬，顺庆破。二月末，成都震动。四川总督、成都将军率残部弃成都北走，退往绵阳，然后继续往北，一直退到汉中才收住脚。
汉中。秦岭和大巴山之间的一块盆地，汉水从中间流过，四周全是山。自古以来，从关中入蜀、从蜀地入关中，都必须经过汉中。清妖在这里囤了重兵，原先是预备着堵从湖北方向过来的太平军的，现在太平军没来，兴汉军从南边来了。
王福生把主力摆在了剑阁至广元一线，与清妖隔着米仓山对峙。他倒不急着打，山路难行，后勤线太长，强攻汉中代价太大。他在等，一边修路，一边消化蜀地，打通夔州、兴安，联通长江下游的湖广。
这一等就是两个多月。不是他想等，是蜀道太难。米仓道、金牛道、陈仓道，每一条都是千年古道，窄处只容一人一马，火炮得拆开了用骡子驮，翻一座山要好几天。清妖在汉中经营多年，堡寨连着堡寨，关隘套着关隘，强攻的代价谁也承受不起。
自己指挥主力在剑门关外与清妖反复拉锯，一寸一寸往北挪。他在给林远山的一份战报里写道：“蜀道之难，四师敢攀登。”
四月，林远山破潼关入关中，又走陈仓道南下攻破大散关。兴汉军的血旗已经插在了秦岭北麓，从关中方向堵死了汉中的退路。汉中的清妖原本面对的是南边来的压力，现在北边也归了兴汉军，两路夹击，退路全断。
消息传到汉中清营，军心一夜之间就崩了。那些原本还打算死守的清将，发现自己已经被南北合围，陈仓道、褒斜道、傥骆道、子午道全被封死，连往西逃进甘肃的路都被兴汉军切断。
五月初，汉中城破。四川总督在城破时死于乱军之中，具体死因无从考证，战后清点俘虏时，有人说他是殉节，有人说他是被溃兵杀死的，没有人深究。
前锋营营长梁小五率部走陈仓道北上，未经大战便出大散关，在五月中旬抵达凤翔。四师主力正从汉中往凤翔集结。
这意味着汉中已定，蜀地已定，南北两块根据地已经连成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