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队的炮火也在还击,炮弹落在炮台周围,把山坡上的木麻黄炸得东倒西歪,碎石和土块砸在混凝土墙上咚咚响。
撤下来的命令是加尔各答号司令发出的。他的骄傲随着岸上行动失败而变得理智,他必须保存皇家海军的实力,朝桅杆上的信号兵嘶吼:“撤退!全队撤退!”
英国人撤退的方向是珠江口外,来时的路。但从大澳方向已经有船过来了,数百艘大小不一的战舰,虽然也是红单船这些武装商船为主,二三十门的火炮装备,加上口径射程根本不值一提。
但问题是这些里面有几艘很不对劲,战列舰,不比他们差多少的战列舰,这一刻司令甚至怀疑是他妈的法国佬的舰队,要么就是那些狗娘养的投降被搅和了,否则这些清长虫怎么可能有这种战列舰?
但那涂装跟旗帜已经明显。不知道他们怎么搞来的,战争已经爆发。
然而这支兴汉军舰队的指挥官更是奇怪,竟然是十月的时候还在辽东的郑鲤,明显赶过来,以五师为核心拉出了这支庞大的舰队,现在兴汉军也就他有能力指挥。
郑鲤站在旗舰的指挥台上,他盯着前方江面上那些正在掉头的英军舰队,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
当年在长江口外对峙时,对面也是英法这帮人。他还记得自己在那时候对着全舰队说过的话,今天珠江口还是那句话。
“击沉他们!”
“兴汉!万胜!”
兴汉军这边爆发震耳的怒吼,士气爆发,随着旗帜不断变换,舰队也开始动了起来。
船队从侧翼插入英军舰队的撤退路线上,炮口几乎是贴着英国人的船舷开火。英军巡洋舰匆忙转向还击,但根本没有躲闪的空间,船身一震,炮弹轰击下舰艏裂开一道口子。
更小的快蟹趁乱从英军舰队的间隙里钻进去,贴上去就是一轮齐射,船舷的木壳被轰开,铁钉崩飞。
甚至有些舢板小船,点燃引线就往水里跳,直接撞了过去,无论能不能炸到敌人,都吓得他们高呼“疯子”!
那几艘大船的炮口始终咬住同一艘英国战列舰的前主炮,一弹接一弹直到对面那艘战列舰拦停,甚至击沉。
夕阳之下,郑鲤率领兴汉军的舰队,盯上了这支残破逃跑的舰队,但绝对不允许能跑掉,围猎、跳帮,控制,越来越多的船升起白旗,选择了投降。
英法联军其余战舰没有全部挤进虎门。一部分守卫香港岛,游荡在贼湾。其中一部分受命运送登陆部队前往九龙半岛。
按照额尔金最初的计划,摧毁九龙营地之后应当立即在九龙登陆,建立岸上据点,作为后续进攻广州的前进基地,也是防备兴汉军从陆地推进过来。
运兵船在九龙码头靠岸,英军步兵踩着踏板跳上码头,然后集结了几百个,后面源源不断过来,端着步枪朝那片还在冒烟的营地废墟推进。
然后发现营地里一个活人也没有。
指挥官在营地边上站了片刻,忽然觉得不对劲。太安静了。营地里没有尸体。没有伤兵。连只野狗都没有。
他刚要开口准备先撤出去,忽然响起了枪声。一些杂物废墟堆积的地方掀开遮掩,兴汉军的士兵从掩体里站起来,左轮枪、步枪同时开火。
这进来的百来人直接白给了。
张成杰没有在九龙营地浪费太多时间。他留下部分兵力肃清码头周边的残敌,自己带着一营主力趁乱登船,抢码头上那些大大小小的运兵船同时离岸,但是没有直接朝着对面游去。
贼湾最窄处不过两里多点,站在九龙这边能清清楚楚看见对面太平山腰上那些鬼佬的白色洋房。整个沿岸,码头、船坞、货栈看起来几乎毫无防备,实际上这些地方的才是守军的核心。
登陆九龙的前头部队没了,兴汉军抢船跑了。
这个消息送入总督府,包令还没什么反应,百来个士兵而已。只是叫骂一句这些家伙吓得跑掉了。
但是等到兴汉军从东区登陆的消息的时候,包令没说话了,而额尔金这才命令部队过去,必须守住,将他们赶下海。
战斗在香港岛东北岸的街巷里展开。克里米亚撤下来的老兵确实能打,他们利用仓库的红砖墙和码头的麻袋工事逐层设防,拉枪线的速度不比兴汉军慢。
码头上堆着的糖包、茶叶箱、布包全被推倒当掩体,子弹打在麻袋上溅起的碎屑在空中乱飞。更加恶心的就是留守的舰队从岸边不断炮击他们,对推进的压力很大。
兴汉军的步兵小组沿着街道逐屋推进,每推过一条街就留下浓重的硝烟。伤员被从火线上拖下来,担架不够就用门板,门板不够就用人背。
这种情况直到第二天,大批的舰队突进贼湾,毫无疑问是兴汉军从大澳、澳门、伶仃洋方向调来的增援船队到了。上百条船把贼湾的出口堵得死死的,船头对着船头,炮口对着炮口。
第三天,贼湾炮声渐渐稀落,残余的英军舰队打出白旗,江面上漂着碎木板、帆布片、水兵帽,还有几具半沉半浮的尸体被水流推着往岸边靠。
而失去了舰队火炮的庇护,兴汉军的船都开进维多利亚港了,当火炮指向总督府的那一刻,无论能不能打中,都意味着失去了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