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怡和他们为了推动战争干了什么,这样大张旗鼓的调查会把所有部门都拖下水,让每一个环节都沾上泥巴。这样一来,就没有人可以独善其身,也就没有人可以单独被扔出来当替罪羊。
这套把戏,白厅的老官僚们玩了几百年,熟练得就像呼吸一样自然。但这一次,他们面对的不只是议会里的政敌,还必须要解决一个更大的问题,远东的情况到底怎么善后?
幕僚已经开始从皮包里抽出几张纸,摊在桌面上。那是一份手绘的地图,用墨水勾勒出的大致轮廓。
“是的,关于陕甘的事情,那些色目人给我们提供了另一个方向的帮助。”幕僚点头,“这片土地的西北角。”他手中画出中亚,在天山南北,葱岭东西,一直延伸到波斯和印度边境。而这些都是英国的殖民影响区域。
“这里。”幕僚的手指点在这片区域上,“陕甘的回部可不只在关中。从关中往西,过了河西走廊,天山南北,还有大量的、信仰同一宗教的部族。
他们唐朝的时候跟着丝路迁徙过来,后来蒙古人大批移民过来,用他们来牵制汉人,给他们特权,让他们当二等公民。所以跟汉人的关系,千百年来就没好过。唐朝的时候打过,宋朝的时候打过,明朝的时候也打过。现在鞑靼人倒了,汉人要翻身,这些人能甘心?”
能说出这些,就足以说明这个幕僚非常熟悉了解远东的情况,只是这些内阁大臣不怎么看好。
“但他们实在是太无能了。”有人提醒一句。话语中透着一股怒其不争的愤怒。“我不觉得他们能牵制兴汉军主力,他们没有这个能力。”
在场的各位议员、官僚都是看过更多的情况,对外宣称是各种原因,但实际上他们情报指出战争这么快爆发的一个原因就是兴汉军主力都在北边,所以才敢动手,但是没想到兴汉军还能抽调出这么多兵力。
之所以不敢全面战争,一方面是损失惨重没钱,另一方面就是他们现在还不确定在广州的是不是二线部队。如果联军真的是被二线部队打烂,那兴汉军一线部队得多强?
“先生,我并没有说要让色目人跟兴汉军正面打。”幕僚的语气软了几分,可还在坚持,“西域的地形跟关中不一样。戈壁、沙漠、雪山、绿洲,地广人稀,补给线长。
兴汉军的优势是火力和纪律,可在那种地方,他们的火炮运不进去,弹药补给跟不上,骑兵又不如本地人熟悉地形。只要我们把武器送进去,让他们拖住兴汉军。”
最近沉寂的帕麦斯顿首相一直没说话。但大家的话他听进去了,每一个字都听进去了。可他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不是愤怒。是不甘心。
他知道官僚说得对。他知道那些色目人靠不住。他知道兴汉军不是清妖,不是派几艘炮舰、炸几座炮台就能吓住的。虽然没有亲自去过远东,但能够从各种报告感受到强烈的威胁。
可正因为不熟悉,他才害怕。正因为害怕,他才必须做点什么。
“够了。”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可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了。
“分析很有道理。色目人不是兴汉军的对手,这是事实。但我们讨论的,不是要不要扶持色目人。而是不能让兴汉军舒舒服服地统一这片土地。”
“这不是一个选择题,我们现在不去扶持色目人,等兴汉军打进中亚,那些色目人死绝了,下一个轮到谁?
我们在印度的利益,在波斯的利益,在中亚的整个布局将全都暴露在一个愤怒的、统一的、排外的帝国面前。”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到那时候,谁去挡?你吗?”
书房里静得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那些人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来。
他手指点在地图上,圈出比幕僚更大的区域,也是更大的野心。
“不只是西域跟中亚,还有藏地,从印度北方渗透进去。”
他抬起头,目光从三人脸上扫过。
“我们不需要他们打赢。我们只需要他们拖上三年五年,十年八年,把兴汉军的血一点点放干。”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
“我们在印度,不就是这么干的?那些土邦王公,哪个是我们自己动手打的?让他们自己打,我们卖枪,卖炮,两头卖。打完了,地盘是我们的,利益是我们的,他们还感恩戴德,说我们带来了和平。”
官僚的眉头拧了起来。
“首相阁下,你说的这些,理论上可行。但有一个问题,我们在西域,没有据点。印度有,波斯湾有,可西域没有。我们的武器怎么运进去?
走印度,翻喀喇昆仑山,那条路一年能走几个月?走波斯,过阿富汗,那条路又得走几个月?等我们的武器运到,兴汉军早就把西域扫平了。”
幕僚忽然坐直了身子。他刚才被官僚怼得哑口无言,一直没吭声,这会儿像是找到了突破口。
“有一个人。”他推了推眼镜,“阿古柏。浩罕汗国的将军,现在在塔什干。这个人有野心,有能力,跟俄国人有联系,也跟我们印度方面有过接触。如果我们支持他,让他进入天山以南……”
“浩罕汗国?”官僚上校的眉头拧得更紧了,“那地方跟俄国人走得近。克里米亚虽然打完了,可俄国人跟我们的关系,你不会不知道。你扶持浩罕的人,俄国人会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