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刘黑闼面色变幻不定,倘若连袭击自己的东西都看不到,这仗要怎么打?
“是气!”旁边的诸葛德威冷静道,“琴声所动,真气随发,如刺剑利刃,瞬息而出,气藏琴声,所以难以察觉,好阴毒的武功。”
林如海并未否认,甚至还主动解释。
“此为七弦无形剑,是我学琴后领悟而来,琴发剑声,声成剑气,以气为剑,以剑杀人。
“气无形无质,无可琢磨,是为无形之剑。
“此武功我已留在崔氏,告知保留武功的崔介甫,崔氏之人索求,皆可借阅,可惜你没去看一看。”
他说得光明正大,却让崔冬更信三分。
窦建德占领博陵之后,他便归家,本以为会被呵斥,没想到崔氏已无心管他。后来他得知崔碣死讯,又知晓林如海是凶手,于是追杀出来,哪里去看过什么崔介甫,问过什么详情。
如今听林如海主动解释,再联想刚才只差分毫便丧命的经历,不由得内心惴惴,更思考起了此前林如海所说的内情。
莫非……
这崔茂之,不,这林如海,真是因崔碣灭门,故而复仇?
可我崔氏乃名门氏族,世代文脉,怎可去做那种灭门恶事。
况且商贾林家,还是崔氏的姻亲,纵使支脉,也是崔氏支脉。
却在此时,诸葛德威冷笑一声:“什么无形之剑,刚才我可见到了剑气之形。”
“剑者,气之动,气动如风,却不是风。”林如海道,“风凭空起,非有沙尘不得观形,而剑气发动,可观气以窥形,故而眼力卓绝的高手,的确能见到剑形。
“但剑锋所指,剑身与剑锋总不平衡,我的无形剑对敌之时,敌人所见是剑锋,你刚才立于侧面,见到的是剑身,身之形与锋之形,不可同日而语。”
刘黑闼眼睛一亮:“破你七弦无形剑,只需侧面观测?”
他说话的时候,脚步已悄悄挪动,对面的诸葛德威也意识到了这点,随之移动,与崔冬一起,形成一个品字站位,如此一来,无论是林如海的无形剑指向谁,都有至少一人居于侧面,可见剑形。
林如海的手仍在琴上:“你们遇到别人,或许可以,但遇到我,不行。”
铮!
琴声再起。
刹那之间,三人同时动身,拐棍、双锏、铁扇,三种不同的武器同时攻向林如海,却又未全力攻击,都收起了一成力气,只等窥见剑形,为对方解围。
下一刻,三人同时色变。
林如海的十指在琴上抚过,瞬息之间,错杂声调竟谱出了一句完整的曲子,就仿佛是将一句曲调压缩到一瞬之间,让常人听之,根本分辨不出。
但三人却能分辨。
更能看到,彼此身前,同时出现了剑形。
但他们自己,却难以窥见剑形的分毫。
砰!
三件兵器各自向对方面前打去,三人默契地围攻,品字的阵型在一瞬被破,琴声却未停歇,铮铮之声如清泉流响,但每一声调子却将三人心头砸得波澜起伏。
“互助!”
刘黑闼大喊一声,抛弃了自己身前的一切,只护向对方,崔冬两人同样如此,但一轮琴声后,三人身上同时出现血线,都不同程度地被划开肌肤。
“还有剑形未曾窥尽!”
“不,不是没有窥尽,而是……太多了!”
铮铮铮!
琴声不停,林如海周边桌子、地板,不断地出现切斩的痕迹,仿佛是无数刀剑在他身边生成,切割四周。
“退!”
崔冬大骇,双锏挥舞得密不透风,瞬息间就察觉到了多重攻击,力道并不大,但他却不敢有丝毫的小瞧。
他一边挥锏,一边护着刘黑闼两人后退。
可纵然他锏法精妙,气力惊人,双锏之中,仍有缝隙,一个呼吸,身上、手上就多出了数道口子,鲜血淋漓。
眨眼间,他便带人退至酒楼门口,林如海也在此刻按住琴弦,平复了琴音。
他随意地将琴重新调转身后,顺手拿起旁边的盲杖,迈开步伐,径直前行。
崔冬握紧双锏的双手血流不止,看着林如海走来,思想片刻,猛地抬起手:“让开。”
诸葛德威眉头紧锁,但还是没有动手,给了刘黑闼一个眼神,三人与围住酒楼的士兵一同为林如海让开一条道路。
附近一片安静,甚至无人多发一言。
只有林如海的盲杖在地上笃笃地碰撞声。
待到林如海背影消失,崔冬才松开双锏,将其砸在地上,而后长叹一声:“此人武功高绝,又极其玄妙,即便自述武功的道理缺陷,我竟也不能攻克,此番行动,是我太过冒进了。”
诸葛德威摇头:“此非崔将军过错,此人以琴为剑,聚气杀人,武功实在是惊世骇俗,我行走江湖多年,也未曾见过如此武功,无外乎他一个盲人,却能做出这番大事。七弦无形剑……好一门诡谲可怕的武功,只是不知他所说是真是假,竟将如此神功,置于崔氏族内,崔氏子弟尽可观之?”
崔冬拱了拱手:“此番我回去,会试试能否找到这门武功,若能有所得,能窥见其中破绽,再……”
说到这里,他却说不出话了。
倘若一切如林如海所说,七弦无形剑被他留给了崔氏,那岂不是说,此前崔碣、崔介锋等人与他的恩怨,似乎也为真了?
如此一来,林如海杀崔碣,不过是报灭门之仇,他甚至没有迁怒崔氏,反而给崔氏留下了自己所领悟的惊世武功,崔冬又能以何种理由去报复林如海呢?
他和崔碣的亲缘关系,不比林如海与崔碣亲近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