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庆背着石头,跟在林如海身边,羡慕地看了前方蹦蹦跳跳玩闹前进的李元霸。
她每日都要刻苦修行,几乎一直都在负重锻炼,未有一日懈怠,而李元霸却未有一日练功,每天都只是在戏耍玩闹。
即便知道自己与李元霸在变天击地中的不同,但心中的郁闷,仍难消解。
她拐着弯,发出疑问:“师父,你为什么……将武功给那个什么翟娇,她不是对您并不客气吗?”
林如海顿了一顿:“很有趣,不是吗?”
“哈?”
“元庆,你觉得人生在世,什么是活着?”
裴元庆哑然。
她本是一个活不下去的人,如果不是林如海变天击地带给了她一番异样的经历,让她重新生起了生的渴求,此刻的她恐怕早已死了。
这样的她,本就是一个迷茫的人,如何能回答林如海的问题?
林如海道:“人总是要死的,时间长河滚滚而过,帝王将相也要被淹没,但这之间的不同之处,在于帝王将相会有专门的人记录,会在世上留下痕迹,而平民百姓,死则死矣,什么都留不下来,即便是尸体也会在棺中腐朽,烂成一团泥,融入大地。”
裴元庆看了看林如海高深莫测的背影,又品味了一番林如海的话,眼睛逐渐亮起。
是了。
她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想活了。
现在听到林如海说出这番话,才真正明白过来。
变天击地的轮回之中,那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却为自己展现出了一番自己从未见过的精彩。
对她这样一生被困在田地、村邻之中的乡村女孩来说,玄奇的武道,热血的战场,惨烈的厮杀,还有神秘莫测的林如海,都是一个又一个谜团。
仿佛猴子第一次抬头,仰望星空一般,她……着迷了。
她不愿意就此死去。
即便她自己也不懂,但她就是想要去看看,去领略这些轮回中记忆中的事情,去历经那些似乎是虚假的精彩。
“痕迹,是了,痕迹。”裴元庆道,“建功立业,方不辜负一身武功。为何要建功立业?便是要在世上留下自己的痕迹,纵然是死了,后世的人也记得自己的经历,翻阅史书,便可见证自己曾经的风采。
“练武是为了建功立业。
“人活着也是为了建功立业。
“人既然要死,为何不大闹一场,让世人记住之后再死?如此岂不是死得其所吗?”
她眼睛锃亮,从地上捡起一块大石,为自己增加负重,同时加快脚步,赶上了林如海。
“师父,师父,你留给翟娇武功,是不是就是为了留下自己的痕迹?”
“是……也不是……”
“徒儿不懂。”
“元庆,你不觉得,现在的世界,不太精彩吗?”
“嗯!?”
裴元庆顿住。
她刚领悟了自身的精彩便是生存于世的缘由,却不料林如海又说出世界不够精彩的话。
林如海伸出手,轻轻在空中划过。
“按部就班,登临绝顶,再破关而出,出关即满级,横压一世,自己是爽了,但世界却也会变成一潭死水,我所不欲也。
“我要这世界,有起伏,有变动,有崛起,有落寞。
“因为我必站至顶峰,待我站在最高处时,向下回望,我想要看到的是崇山峻岭,惊险美景,而不是一路平坦,那样就太不美了。”
裴元庆愣住。
纵然有变天击地的记忆,有非凡的武功领悟,她也无法理解林如海的话语。
大家都是人。
都是生老病死,都是世界孕育的人。
在世界中奋起,在世界中求得精彩,不才是人们应该做的吗?
觉得世界不够精彩,又是站在什么立场上呢?
李元霸突然蹦过来:“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好吃的不能一口气吞掉,要一点一点地品味才好吃,一口吃掉就不好吃了。”
“哈?”
裴元庆被他打断了思路,愤愤地瞪了他一眼。
林如海却莞尔一笑,反倒拍了拍李元霸的肩膀。
“返璞归真,才是道理。”
三人进入城中。
只是刚进来,林如海就察觉到了很多视线。
他虽然看不见,但是武道高手会在练武的过程中淬炼自己的精神,锻炼自己的意志,因此对精神波动极其敏感,尤其是针对自己的精神波动,更是警觉。
纵然是杨虚彦那样的顶尖刺客,在刺杀一位一流高手时,也会极力避免用自己的目光去直视对方,纵然对方武功恐怕还不如他,但只要直视,就有可能引起对方的精神警觉,从而被对方察觉到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