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世基看着手里的密信。
“此信当真?”
“回大人的话,外面已在飞传,传闻这盲眼琴师林如海修行长生诀,已经到了天人交感的境界,是以一路南下,盲眼行走千里而未有阻碍。”
听到属下的汇报,虞世基眼中的光芒更甚。
他是杨广心腹,为内侍郎,得杨广宠信,因而地位颇高,也是外界痛恨的奸贼之一,类比于纣王身边的费仲尤浑之辈。
但这些评价,对他来说都不痛不痒。
只要讨好杨广,他就能稳坐高位。
虞世基眼珠飞速转动:“宇文化及追踪长生诀,至今未有成效,若我能抢先他一步,将这林如海带入宫中,岂不是大功一件?”
他身为宠臣,与宇文化及这类门阀世族的高官天然不对付,自己若是抢占先机,一来得到功劳,二来还能狠踩宇文化及一脚,一箭双雕,岂不美哉?
念及此,他立刻点了亲卫数十人,按照报信的情报,赶往林如海所在的位置。
“此人已进入江都,倘若再慢一些,恐为宇文化及抢先。”
他甚至不顾装扮自己斯文的外表,在他人的助力下翻身上马,纵马踏街。
……
野叟莫成是李密的手下,亦是沈落雁的心腹,在杨玄感起事时便跟随在沈落雁身边,即便杨玄感兵败,李密逃亡,他亦随沈落雁一同潜伏民间,等待时机。
他伴随主公起落而不分离,其忠心由此可见。
他所修行的武功,极其擅长隐匿气息,即便是一流高手,也看不出他身负武功。
此次他来找林如海传话,也是因为随着长生诀的消息被沈落雁刻意散播,林如海这显眼的身份、此前催化的名气,使林如海一进入江都,就被许多人盯上。
唯有他的隐匿手段,方能装作路过老叟,在擦肩而过的短暂时间,与林如海搭上话而不漏破绽。
可现在……
破绽已可谓千疮百孔了。
“林先生,我好意来救你,想不到你……”
纵然以莫成的心性,此刻也不免惊慌。
正在此时,马蹄声响起,虞世基带着一众皇宫亲卫赶了过来。
街道上人群惊恐地躲开,一些盯着林如海的帮派、武林人士也纷纷色变,不敢阻拦。
宇文化及寻找长生诀,不只是单纯的寻找,更是派遣手下,近乎将江都犁了一遍,不服管教的本地人物,无论是帮派首脑,亦或是武林名宿,不是被其逼走,就是被其杀害。
如今还留在江都的武林人士,不是宇文化及的走狗,就是胆小的路人,见到皇宫亲卫,哪敢冲撞。
莫成目光一闪,装作被皇宫亲卫吓到的样子,赶紧从林如海身边离开。
林如海并未出手阻拦,只是将取出的竹箫放在嘴边。
他无视奔来的马蹄声,无视逃走的莫成,就这样轻轻一吹。
呜咽的箫声响起,如空谷鸣泣,似悲似哀,箫声与飞奔的马蹄声交错,竟将马蹄声配作了箫声的伴奏,原本惊慌的人们听到这声音,莫名地心安不少。
莫成逃跑的脚步顿了顿,心中一惊:“此人箫艺似也是一绝?不过拉拢似是失败,先回去汇报给军师。”
他加快脚步,消失在人流中。
虞世基行至林如海身前,才勒马停下。
不知为何,听到这箫声,他的脑子竟然变得冷静,原本单纯的升官发财的想法,被更复杂的想法替代。
“咳咳!”
直至一众亲卫清场,将林如海围在中间,他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盲眼琴师林如海?”
“是我,不知先生是……”
“本官虞世基。”虞世基眼神古怪地看着林如海,“听说你有长生诀?”
林如海笑道:“我只是一个琴师,弹琴讨饭的人,不知道虞大人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个消息。”
“我也觉得奇怪。”虞世基莫名地应和着林如海的话,“长生诀在石龙道场的消息,曾经花费了陛下不知道多少精力、探子才确定的情报,这才过了多久,就突然冒出一个人,说他身上有长生诀,就连贩夫走卒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究竟是我们办事不利,还是另有隐情呢?”
林如海神色淡然,双眼犹如死鱼:“我只是一个盲人琴师,不知道得罪了谁,也不觉得自己能得罪谁。”
“空穴来风,必有其因。”虞世基道,“此事应该有什么内情。不过无论如何,终究涉及长生诀,是陛下所需之物,你不能离开,需跟在我身边,待调查清楚之后,才能放你走。”
林如海淡然地点头:“是。”
虞世基又道:“听闻你曲艺一绝,既然要暂时关押你,不若与我一同进宫,为陛下奏乐,纵使你身无长生诀,或也可凭此得陛下青眼。”
林如海没有拒绝,仍是淡然地点头。
虞世基心情大好:“走!”
跟着他出来的亲随脑袋有些懵,虞世基是一个宠臣,又是一个太监,面对杨广,的确可以极尽阿谀奉承之言,但对于外人,则蛮横凶戾,现在竟然会对林如海如此轻声细语,林如海说什么,他竟然就相信了?
不去逼问长生诀,反而邀请林如海成为乐师,直接去见杨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