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沟里,野地里,树林里,哪都能走。
可眼下八千多人,两万多匹马,还有那么多辎重粮草,不走官道能走哪?
走不了别的小路。
帐里的人都明白这个理。
如果要硬打。
八千人对六千人,不一定吃得下。就算吃得下,也得死一大半精锐,剩下的人还能干甚?
赵木功站在一旁,忽然开口:
“大哥,要不咱往回打?从涿州打回保定,再绕路去阜城?”
黄生才摇摇头,手指在舆图上划了一道:
“那更不是法子。这六千人要是跟着咱,一路吊在后头,再往前通知沿途的城池加强防守,咱走一路打一路,早晚得累死。阜城那帮弟兄的下场,你忘了?”
赵木功不说话了。
赵木成点点头。
这是清妖剿灭起事的老法子,派一支精锐队伍跟着,不打,就是跟着,叫你没法停下来,没法添补粮草,没法歇整。
等你跑乏了,跑不动了,粮草也断了,再慢慢围起来,一口吃掉。
林凤祥和李开芳,就是这么被困在阜城的。
赵木成从怀里掏出那封信,递给黄生才:
“黄大哥,我倒是有个法子。”
黄生才接过来,低头瞅。
那是奕䜣写的那封信。字迹工整,言辞恳切,上头还盖着恭亲王的印。
黄生才瞅了几行,眼窝子就亮了。
可瞅到末了,他又皱起眉头:
“木成兄弟,这信是好东西。可它不是圣旨啊。那僧格林沁能听么?再说了,眼下堵在咱前头的是舒通阿,不是僧格林沁本人。那舒通阿能做得了主么?”
赵木成笑了笑,指着舆图说:
“越是做不了主,就越不敢打。舒通阿只能派人去请僧格林沁的示下。咱就趁着这空当,直接冲过去,奔着僧格林沁的大营去。”
黄生才愣了一下:
“那咱就被夹在中间了。前头是僧格林沁,后头是舒通阿,两面夹击……”
赵木成打断他:
“黄大哥,咱要是往保定走,只能重演阜城的事。叫人一路跟着,一路耗着,末了困死。只有冲过去,直接跟阜城和临清的弟兄们会合,才有南归的机会。”
赵木成盯着黄生才的眼窝子坚定道:
“而且,我敢定准,八成这僧格林沁会让路。”
黄生才皱起眉头:
“木成兄弟,你凭啥这么肯定?”
“因为道光那老狗皇帝,是这僧格林沁的恩人。”
赵木成瞅着帐里的人:
“僧格林沁是蒙古人,当年能当上科尔沁亲王,靠的是道光皇帝的提拔。道光对他有知遇之恩,有栽培之恩。眼下,恩人的儿子,嫔妃,都在咱手里,他僧格林沁敢攻打?”
赵木成的声气沉下来:
“恩人的儿子,他不能不救。皇帝的老娘,他不敢不救。这是大清的规矩,是做臣子的本分。他要是敢不管,叫太妃出了事,天下人会咋看他?皇上会咋看他?”
黄生才听着听着,眼窝子越来越亮。
赵木成接着说:
“那封信,虽说不是圣旨,可它是恭亲王写的,恭亲王和僧格林沁的关系可不一般。”
只有赵木成知道,历史上奕䜣和慈禧发动政变,就得了僧格林沁的鼎力相助,两人的关系能浅了?
“至于前后堵截一事,咱眼下往哪走不是前后堵截,难道还能安心攻城?谈不成就杀过去,也省得到处跑了”
本来还有些犹豫的黄生才此时也被赵木成激出了豪情。
“好,木成兄弟,大不了咱就杀过去,总是痛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