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凤祥吼了一声:
“列阵!稳住!”
可队伍正在走着,阵势还没摆开,就叫冲了个措手不及。
骑兵冲进步兵阵里,像刀子捅进豆腐里。
好在前头有那六百马队拼死挡着,拿血肉之躯挡住骑兵的冲劲,后头的步卒才没有当场溃散。
那些百战余生的老兵,咬着牙,挺着刀,硬生生扛住了。
可这一冲,就折了五百多人。
林凤祥红了眼,亲自带着人往前冲。
他骑在马上,刀砍卷了刃,抢过一把刀接着砍。
杀出一条血路,把那队骑兵打退了。
林凤祥站在那,喘着粗气,瞅着那些躺在地上的尸身,心里头疼得跟刀割一样。
五百多人。
都是跟着林凤祥从广西杀出来的老弟兄。就这么没了。
接下来几日,他们试了三回,冲了三回,都被堵回来了。
恒龄的那些兵,依托村镇守御,守得滴水不漏。
关保的马队,来去如风,打一下就跑,跑了又回来。
太平军往前冲,他们就退,太平军要退,他们就追。
林凤祥急得嘴上起了一圈泡,嗓子都喊哑了:
“他娘的!胜保这王八蛋,早预备好了!”
李开芳盯着临清的方向,沉声说:
“胜保在拖时辰。他在等临清城破。”
临清城里,已经没啥人了。
城墙上的砖,被炮火打得坑坑洼洼。
城垛被削平了一半,到处是豁口。
那些豁口,有的用沙袋堵着,有的就那么敞着,因为已经没人去堵了。
曾立昌的老弟兄,死得差不多了。
那些从广西跟着他一路杀出来的,从金田跟着他一路走来的,一个接一个,倒在这座城墙上。
有的被鸟枪打死,铅子从额头穿进去,从后脑勺穿出来,倒在血泊里。
有的被炮炸死,整个人被炸成碎块,想收尸都收不齐。
有的被刀砍死,身上几十道口子,血都流干了。
有的从城墙上掉下去摔死,摔成一摊烂肉。
剩下的,不到五百人,还个个带伤。
曾立昌自家,胳膊上缠着布带,布带被血浸透了,结成黑红的一坨。
脸上好几道血口子,最深的一道从眉梢拉到下巴,翻着红肉。
可还是站在城墙上,盯着北边。
曾立昌心里头想的是两桩事:
木成兄弟咋样了?
林李二位老弟兄脱困没有?
曾立昌不晓得答案。
只知道,能打的人快没了,援军还没来。
可还得守。
守一日是一日,守一时是一时。
曾立昌转过身,瞅着那些靠在城墙根上喘气的兵。
那些脸,一个个灰头土脸,满脸血污,眼窝子里全是乏。
可他们还在这,没跑,没降,还在等着曾立昌下令。
“弟兄们,再撑一日。”
没人说话。
临清大营
胜保瞅着那座城,眼窝子里全是血丝。
他的家底子,已经快打光了。
当初六千亲兵,眼下只剩一半。死的死,伤的伤,残的残。
桂良那三千残兵,都被胜保顶上去了。
桂良一开始不想打。他那点兵,本来就剩残兵败将,再打就没了。他缩在营帐里,不肯出来,不肯下令。
胜保叫人把桂良拖出来,把调兵的圣旨往他面前一放:
“你瞅瞅!想想自家捅了多大的篓子!”
桂良瞅了一眼,差点尿湿了裤裆。
胜保又喝道。
“这时候还不拼命,等着一家老小被发配宁古塔么?”
桂良浑身一哆嗦。
回去之后,把拖了半年的饷银双倍发了,叫自家的亲兵带头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