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是这样,临清还是守到了今儿。
胜保瞅着那座城,眼窝子里烧着火。
那火,烧得胜保整个人都像要燃起来。
快了。城上已经没啥人了。
明儿,明儿一定能拿下。
第二日一早,天刚麻麻亮,胜保就发起了攻势。
清兵跟潮水似的涌向城墙。
云梯一架一架地架上去,人一个一个地往上爬。
曾立昌站在城墙上,瞅着那些涌来的清兵,攥紧了手里的刀。
与此同时,南海子。
八千人的马队,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黄生才和赵木成并辔而行,走在队伍最前头。
两人都没说话,可气氛跟以前不一样了。
赵木成能觉着,双方的人马分得有些清亮。
以前是混在一块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天福的人,王大勇的人,罗金刚的人,都混在一块,分不清谁是谁。
可眼下,各走各的,泾渭分明。
黄生才的人走在左边,赵木成的人走在右边。
中间空着一道缝,像是隔着啥瞅不见的东西。
赵木成瞅了黄生才一眼。
黄生才没瞅他,只是盯着前头,脸上没啥神情。
两人默契地没提这事。
毕竟是过了命的交情,有些话,说破了就没意思了。
八千人的马队,直奔黄村门。
马蹄声如雷,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舒通阿早得了信。
他在黄村门筑起了防御,挖了壕沟,立了栅栏,堆了拒马。
两边还布置了马队,就等着太平军来冲。
只要太平军敢冲,两边的马队就杀出来,从中间一切割,把他们切成几段,慢慢吃掉。
这套打法,是跟北伐军打仗时练出来的,好使得很。
舒通阿站在高处,瞅着远处那越来越近的烟尘,冷笑了一声。
“来吧。”
赵木成瞅着远处那道防线,皱起了眉头。
舒通阿的预备很足。壕沟,栅栏,拒马,马队,全都有。
硬冲,肯定能冲过去,可得死多少人?
赵木成算不出来,但肯定是个吓人的数。
赵木成招了招手。
奕䜣被押了上来。
这位恭亲王,这会子狼狈得很。头发散乱,脸上全是乏和惊,眼袋青黑,像是几日没睡。
可还是挺着脖子,使劲撑着那点王爷的体面。
赵木成瞅着奕䜣,说:
“还请王爷去叫那些兵马让开道路。不然,咱连僧格林沁都见不着。”
奕䜣愣了一下,随即涨红了脸。
奕䜣想起明朝那些事。
土木堡之变,英宗被俘,后来被放回来,又发动夺门之变。
那些历史,他读了多少遍,没想到有一日会轮到自家身上。
那红从脸颊一直蔓到脖子:
“你这是折辱本王!叫本王去做那叫门亲王?本王宁死不从!”
赵木成已经没多少耐心,挥了挥手:
“来人,把那个皇帝的老娘和妃子带过来。绑在前头的马上,预备直接冲阵。”
几个兵立马去了。
奕䜣的脸,白了,张了张嘴,想说啥。
赵木成瞅了眼奕䜣,揶揄道:
“殿下,一个是你的亲娘,一个是你的女人。你就这么预备瞅着她们去死么?”
奕䜣的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眼里全是惊讶。
这个恶鬼,咋啥都知道?
长毛不都是一帮没念过书的流民么?他咋会晓得这些?咋会晓得太妃是他亲娘?
咋会晓得懿嫔……
奕䜣想起自家小时候太妃的样子,想起懿嫔迷离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