奕䜣站在那,浑身发抖。
他瞅见那几个兵已经往后头去了,那是去押太妃和懿嫔的。
奕䜣不敢赌长毛是不是真要用她们冲阵。
太妃,那是他亲娘。
懿嫔那夜里在帐篷里,她叫奕䜣“六爷”,奕䜣叫她“杏儿”……
眼下,这两个人要叫人绑在马上,冲在阵前头。
那些鸟枪,那些抬枪,那些箭,谁知道哪个不长眼的会打着她们?
奕䜣咬着牙,指甲掐进肉里,掐得生疼。
顾不得了。
顾不得啥名声,顾不得啥污点,顾不得以后史书上咋写他奕䜣了。
今儿不干,今儿三个人都得死在这。
奕䜣想到赵木成是咋处置那些旗人俘虏的。
没有活口。
奕䜣不想那样。
也不想太妃那样,不想懿嫔那样。
“好。我去。”
这话一出口,奕䜣就觉着,这辈子完了。
以后史书上会咋写?恭亲王奕䜣,为长毛叫门,放贼兵南下。
赵木成笑了,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笑,在奕䜣看来,比杀了自家还可恨。
“马上飞。”赵木成喊了一声。
那个瘦得跟竹竿似的老捻子应声而出。
马上飞骑在马上,腰里别着刀,脸上没啥神情。
“你带着他去。”赵木成指着奕䜣,“要是不成,再带他回来。要有异动,就地杀了。”
马上飞点点头,一伸手,把奕䜣拽上马。
奕䜣被绑着,坐在马上飞前头,动弹不得。
马跑起来,直奔舒通阿的阵前。
舒通阿正站在高处,眯着眼瞅着对面那支长毛的队伍。
八千人马,黑压压一片。
舒通阿算着自家这边六千,加上工事,加上马队,应当能挡住。
就算挡不住,也能咬下一大口来,叫他们脱层皮。
正想着,忽然瞅见对面阵中冲出一骑,直奔自家这边来。
舒通阿愣了一下。
这是啥路数?单挑?还是来下战书的?
舒通阿抬手止了那些想放鸟枪的兵士:
“慢着。先瞅瞅。”
那一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近了,能瞅清马上有两个人。
前头那个,被绑着,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袍子,头发散乱。
再近一点。
舒通阿的眼窝子瞪大了。
那脸,那眉眼,那气派……虽说狼狈,可那股子劲还在。
恭亲王?
舒通阿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舒通阿不由得揉了揉眼窝子,使劲揉了揉,又瞅了一眼。
没错。是恭亲王。
舒通阿见过多少回了,在朝会上,在宴席上,在军营里。
那是京中最尊贵的几个人之一,是皇上的亲兄弟,是首席军机大臣。
咋会被绑着?咋会落在长毛手里?
舒通阿还没想明白,那一骑就到了阵前。
奕䜣抬起头,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大喝一声:
“舒通阿!出来见我!奕䜣在此!”
那声气,嘶哑,威严还在。
舒通阿听出来了。那是恭亲王的声气,没错。
他顾不上多想,快步从拒马后头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