奕䜣真的被赵木成这句话引出了心底的恐惧。
那种恐惧不是一下子涌上来的，是一点一点从骨子里往外渗，渗得奕䜣浑身发冷。
从一开始咸丰就疑他了。
从保定丢了那天起，从长毛突然出现在涿州那天起，从京城告急那天起。
皇上瞅他的眼神变了，不是以前那种兄弟之间的温和，而是一种冷冷的眼光，像在瞅一个死人。
奕䜣知道，一直都知道。
眼下又出了这么多事：长毛追上了銮驾，太贵妃被俘，懿嫔被俘，他自家被俘。
他奕䜣亲自写信，亲自出面，叫这帮长毛南下。
这些事摞在一块，皇上会咋想？
这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奕䜣太了解自家那个兄长了。
咸丰瞅着优柔寡断，可心里头比谁都狠。
当年整肃朝纲，杀了多少人？
咸丰眼窝子都没眨一下。
眼下，证据来了。自己亲笔写的信，自己亲手盖的印，亲自站在阵前叫开舒通阿的防线。
这些东西，足够把他奕䜣钉死在耻辱柱上。
自家回京城之后，咸丰岂不是正好拿这个为由头，狠狠地收拾自家？
圈禁？赐死？
想到这里，奕䜣不由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长，像是把浑身的力气都叹出去了：
“这可如何是好？你们可真是害苦了我啊！”
赵木成骑在马上，瞅着奕䜣。
没有多在这句话上争，直接道：
“恭亲王，眼下说这些事是不是太嫩了？都是死里求活罢了。若是你骤然没了主意，在下倒是有个法子。”
奕䜣有些疑地看向赵木成。
这个年轻人，年纪不大，可心思比谁都深。
这一路上，一步一步地设局，一步一步地把自己往坑里带。
眼下说“有个法子”，是不是又有什么套叫自家往里钻？
可事已至此，自家是真没法子了。
奕䜣想了又想，想了又想，末了还是开了口，声气里带着几分认命的意味：
“还请大人指点迷津？”
赵木成见奕䜣有了这态度，才开口说。
“恭亲王的生机在女人啊。只有咸丰死了，大人才能解脱困局。不然，便会被圈禁一生，困在那高墙里头，跟坐牢一样，到死都出不来。”
这句话像一道雷霆劈到奕䜣的脑子里。
奕䜣浑身一震，脸白得像纸。
咸丰死了？此人叫自家弑君？
奕䜣喃喃道：“你叫我去弑君？这不可能！我宁可死也不会做那弑君弑兄之人！”
奕䜣说这话的时候，声气在抖，手也在抖。
奕䜣想起小时候，他和咸丰一块在书房念书，一块在御花园耍。
咸丰比自己大几岁，总爱逗他，叫自己“老六”。
有一回奕䜣从马上摔下来，是咸丰把他背回宫的。那是他亲兄。
赵木成没有多说，只是瞅了奕䜣一眼，拨转马头。
赵木成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
“这些话，大可以留在禁所对着墙壁说。”
说完，赵木成打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