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村口那棵大槐树,说河里那些摸不完的鱼,说隔壁家那条老黄狗,说村东头王寡妇家的豆腐脑。
赵木成听着听着,心里头那团乱麻,慢慢松开了。
等到两人走了,赵木成也收拾好了心气。
赵木成理解了黄生才的心境。
众弟兄的命,还是握在自家手里比较好。
靠天靠地靠旁人,都不如靠自家。
第二日一早,击鼓聚将。
那鼓声咚咚咚的,一声比一声急,像打雷一样,震得整个营都醒了。
各营的将领们从帐篷里钻出来,披甲戴盔,往帅帐赶。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人就到齐了。
帅帐里站得满满当当,左边是罗金刚打头,站着的是黄生才手下的一帮将领。
右边是赵木功打头,站着的是苏天福、王大勇、郑大斗等人。
赵木成和黄生才坐在头前的两把椅子上。
黄生才今儿穿了一身新甲,擦得锃亮,腰里的刀也换了新的,坐在那,腰板挺得笔直。
众人到齐后,黄生才起身望向众人,声气又粗又亮,在帅帐里回荡:
“弟兄们,曾帅死了。叫清妖所杀,脑壳被割下来,挂在胜保的寨门上。”
帐中一片死寂。
黄生才扫了一圈,声气更高了:
“咱这一仗,正是为曾帅报仇!也为打通南归的路!今日这一仗,由木成兄弟指挥!木成,你下令吧!”
说罢,黄生才郑重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赵木成明白,这是两人此次行军的最后一次合作了。
赵木成没有推脱,起身走到舆图跟前,开始比划。
“胜保目前的前沿阵线,在老官道,小卢庄到郑家口一线。主要是为防北伐军南进。主力是恒龄的七千步卒,和关保的两千多马队。”
赵木成的手指点在郑家口的位置上,用力按了按:“其中郑家口偏西,最为薄弱,这也是北伐军最好突破的地方。”
帐中的将领们瞅着这舆图,心里头都明白。
胜保这防线做得确实扎实,一层一层,跟铁桶似的。
就算他们有了马队,最好的法子也是绕行。硬冲,得死多少人?
赵木成的手指往北挪动,声气沉稳:“胜保后头还有两道防线,加上临清城中的兵力,估摸还要一万人左右。”
待分析清了敌军的兵力部署,赵木成停下来叫众人思量了一会,然后开始讲接下来的盘算。
“北伐军将会假装败退,往郑家口一带突围。郑家口的兵力单薄,清妖难以长时间把守,胜保必定举大军前来支援追击。”
赵木成的手往郑家口北部的宽阔地带划去:
“待胜保的军队追到石岭和毛家村一带,我军从两侧杀出,夹击胜保的军队。石岭上有密林为障,毛家村有村寨为掩护,两处都是设伏的好地方。”
赵木成的声气忽然高了起来:“众将听我以下安排!”
帐中所有人,齐刷刷地站直了。
赵木成看向左边:“罗金刚!”
罗金刚往前一步,抱拳:“在!”
“你带一千五百人,埋伏在石岭密林中。瞅见胜保的军队过去,不许动。等他们全进了口袋,听号炮为令,从山上往下冲。不要恋战,专门冲他们的中段,把他们的队伍切成两截。”
罗金刚大声道:“得令!”
赵木成又看向右边:“苏天福!”
苏天福往前一步,嗓门比罗金刚还大:“在!”
“你带一千五百人,埋伏在毛家村。村寨里头能藏人,你把人藏好了。等胜保的军队过去,从侧翼杀出,跟罗金刚一左一右,夹击他们。”
苏天福咧嘴一笑:“得令!”
赵木成瞅着王大勇:“大勇,你带一千骑兵,藏在毛家村后头。等两边打起来,胜保的军队乱了,你带着骑兵从后头兜上去,堵住他们的退路。一个都不要放跑。”
王大勇点点头,没说话,可那眼神里,有火在烧。
赵木成最后看向众人:“其余众将随我和黄大帅埋伏在石岭以北的王家坡,待胜保军队一到,从正面冲杀。”
众人齐声应道:“得令!”
那声气,又齐又响,震得帐篷都在抖。
赵木成点点头:
“那就去预备。眼下拔营,天黑之前,赶到埋伏的地界。记牢,不许露行迹。谁露了,军法从事。马上飞即刻将我军盘算,报与两位丞相,放出斥候,掩护我军藏好移动。”
马上飞领命而去,众将鱼贯而出。
帐里只剩下赵木成和黄生才。
黄生才站起来,走到舆图前头。
“木成兄弟,你是个将才。要是放在太平军里,丞相都委屈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