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保一路追,心里头那团火越烧越旺。
马蹄声如雷,烟尘滚滚,那些跑在末了的太平军一个接一个倒下去。
刀光闪过,人头落地,马蹄踏过,血肉模糊。
关保冲在最前头,刀上沾满了血,脸上也溅了不少,可顾不上擦,眼死死盯着前头那些还在跑的身影。
那些长毛四散奔逃,有的跑掉了鞋,光着脚踩在碎石上,血印子一个接一个,可他们不敢停。
后头是清妖马队,停下来就是死。
整个队伍像一条被砍成几段的蛇,前头还在拼命往前窜,后头已经血肉模糊。
关保瞅着这光景,心里头那股兴奋劲简直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长毛这是真败了!
长毛反叛以来,从广西打到天京,从天京打到直隶,朝廷花了多少银子,死了多少人,也没捞着这么一场大胜。
眼下,这胜仗要落在这场仗上了!他关保要在其中占多大的分量?
关保越想越美,马鞭抽得更狠了,催着马往前冲,恨不能一下子就把那些长毛全砍光。
倭欣泰也快马追来了。
他的索伦骑兵骑术比关保的好,马也比关保的快,后发先至,很快就跟了上来。
那些索伦人骑在马背上,身子随着马起伏,跟长在马背上似的。
他们手里拿着弯刀,刀锋在日头底下闪着寒光,嘴里喊着谁也听不懂的话,像狼嚎。
可等倭欣泰冲到前头,长毛末了的尾巴已经钻进了西北的林子里。
那林子密密麻麻的,树挨着树,枝缠着枝,马队冲不进去。那些树又高又密,枝叶遮住了天,里头黑洞洞的,啥都瞅不见。
关保当下下令众人停马,勒住缰绳,在林子边上停下来。
关保扭头瞅了倭欣泰一眼,心想这关外的蛮子,怕是不知道林子里头的凶险。
在中原打了这么多年仗,知道这种密林最是藏人。
你追进去,人家在暗处,你在明处,冷箭冷枪防不胜防。
倭欣泰却要下马,招呼他的人往林子里冲。
那些索伦兵下了马,猫着腰,一个个就要往林子里钻。
关保赶紧拦住倭欣泰,声气里带着几分劝,也带着几分私心:
“倭统领还是别进去了。咱进去失了马匹的便宜,要是被长毛伏击,岂不是白白折了兵力?”
关保说这话的时候,眼窝子往倭欣泰那些马鞍上瞟了一眼。
空荡荡的,一个首级都没有。
关保心里头暗笑,这憨货,追了半天,倭欣泰连根毛都没捞着。
倭欣泰瞅了瞅关保的马队,这一路上没少砍首级。
那些首级挂在马鞍上,血还在滴,一颗一颗的。
自家啥也没捞着,倭欣泰凭啥甘心?
倭欣泰瞪了关保一眼,那眼神里有几分不甘。
不听关保的劝,留下一半人看守马匹,带着另一半人往林中追去了。
那些索伦兵,下了马也是好兵,拿着刀,猫着腰,钻进了林子里。
林子里的光线暗得很,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很快就被黑吞没了。
关保见倭欣泰进去了,捋着胡须,对身边的人笑道:
“这关外来的憨货,靠自家两条腿能追上几个人?咱上马,绕过林子,在前头堵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