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还没说完,苏天福就冲了出来。
苏天福几步跨到张宗禹跟前,一把抓住他的手,攥得紧紧的,上上下下地打量,那眼神又惊又喜,又酸又涩:
“宗禹!真的是你!你咋到这儿来了?老乐呢?在济南还好么?”
苏天福虽说当时生了张乐行的气,从捻子中脱出来,跟了赵木成。
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眼下经历了这段时间,这么多生死,对张乐行的气早就消了大半。
在这儿突然瞅见故人的侄子,苏天福心里的那些对弟兄的担忧,一下子就烧起来了。
张宗禹见了苏天福,一时间也是心神激,难以自持。
听到苏天福提到张乐行,张宗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声气也哑了:
“天福叔,济南陷了……俺老乐叔战死了。”
苏天福失声道:“啥!城咋就破了?老乐是如何死的?”
一旁的干瘦汉子韩老迈,在一旁咬牙切齿道,那声气里带着恨和怒:
“苏帅,都是那张捷三开城逃跑,害咱丢了济南!是胜保和那倭欣泰杀了老乐!”
韩老迈说话的时候,腮帮子上的皮都跟着绷得更紧,拳头攥得咯咯响。
提到胜保,张宗禹也从失神中回过神来。
抬起头,瞅着苏天福,眼睛里有一种光,那光又急切又紧:
“天福叔,听说你们在郑家口大胜胜保,真的么?那胜保咋样了?”
苏天福这时候也是从故人离去的惊愕中回过了神。
让开一步,转过身,看向赵木成。
苏天福的胸脯挺得高高的,脸上全是自傲,声气又响又亮:
“正是俺大哥带着俺们在郑家口,大破胜保,阵斩了胜保和倭欣泰!他们都被俺们杀了!”
骤然听闻大仇得报,张宗禹和韩老迈都是一愣。
他们站在那,像是被雷劈了一样,一动不动。
然后张宗禹的眼泪就流下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淌,淌到嘴角,咸的。
张宗禹扑通一声跪下,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在堂内的青石板上,砰砰响:
“替俺老乐叔报仇之恩,宗禹没齿难忘!不知将军可是那龙城飞将赵木成,赵将军?”
赵木成听到此话也是有点迷糊,愣了一下,瞅着跪在地上的张宗禹,又瞅了瞅苏天福,又瞅了瞅黄生才,末了把目光落回张宗禹脸上:
“我确实是赵木成,说是将军也可。可咋是龙城飞将了?”
张宗禹惊讶地抬起头,瞅着赵木成,那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没想到,这位名震天下的赵将军,竟然还不晓得自家的名号。
张宗禹当下解释道:
“将军还不晓得自家的功绩早已被天下传唱?奇袭保定,威逼京城,吓得那皇帝老儿仓皇出逃!将军亲率骑兵追,打得那皇帝老儿换成太监衣裳避难,老娘女人都丢了!更是围魏救赵,解了阜城之围!甚至南下时,僧格林沁都不敢交锋,只能放将军离去!此事早已在天下传开,大伙都称将军为龙城飞将,还有诗呢!”
说罢,张宗禹在大堂中,开始背起了诗。站得直直的,声气清亮:
烽火连天照九重,将军铁骑出奇兵。
直捣保定惊鼙鼓,旌旗漫卷裂长空。
咸丰惊破鸳鸯梦,仓皇弃阙走西风。
龙袍暗换宫人服,翠辇遗落乱尘中。
老母抛别皇妃散,仓皇北狩泣哀鸿。
围魏救赵解阜城,僧王怯阵避其锋。
自此威名天下震,万口争传赵木成。
龙城飞将今犹在,不教胡马度燕京。
这一首诗背下来,赵木成坐在那,脸都有些红了。
大堂内一片叫好之声。
赵木功大叫道,嗓门大得跟打雷似的:
“好啊!真是好诗!俺大哥就是那飞将!说得好!”
郑大斗之类,虽说不通文墨,可也觉着听起来甚是有气势,叫人畅快,也跟着叫好。
那叫好声,在府衙大堂里回荡,传出老远。
黄生才也是激动道,一巴掌拍在自家大腿上:
“他娘的!咋当时叫木成兄弟你去追了!这诗若是写的是俺,俺就是死了也值了!这才叫名满天下啊!”
黄生才说这话的时候,眼窝子里全是羡,可那羡里头,没有妒,只有诚。
这诗本是京城中的一个秀才所作。
那人姓沈,叫啥没人知道,在兵部当一个小吏,不得志,平日里就是抄抄写写,没人看得起他。
可这秀才接触各类文书,对这场战事有详细的了解。
身为汉人,不自觉就为汉人出此等少年将军而自豪。
便匿名写了此诗,并将这场战事的前因后果传了出去。
京城中到处传,茶馆里在说,酒楼里在唱,街头巷尾在议论。
以至于快当传遍了大江南北。之所以传得如此快,完全是因为赵木成的战绩太过骇人了。
经此一诗,天下人都知道,有个龙城飞将赵木成。
再有郑家口一战,只怕这名气会传得更高。
赵木成没有被名气的事所困。接着向张宗禹问道:“你说有曾帅的遗物,是啥遗物?”
张宗禹听到这话,也是面色一正。
收起脸上的激,从胸前掏出一枚腰牌,双手捧着,递到赵木成面前,声气很轻:
“曾帅叫我把这枚腰牌交给你。他说,他不怨你,他和你都尽力了。以后就交给你了。”
一时间,大堂内寂静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