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就只能是一股流匪,今天打这个寨子,明天抢那个镇子,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到处乱撞。
这是个千载难逢的良机。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赵木成想了很久,觉得还得从西王的角度下功夫。
那是他们身上最深的烙印,也是他们和杨秀清之间最深的裂痕。
赵木成朝外头喊了一声:“去传李三泰来。”
亲兵应了一声,脚步声远了。
李三泰此人,当初在南海子献计夺马,又建言北追咸丰,颇有些谋士的风采。
既然读过书,见过世面,说不定能从这个时代人的角度,给出一些别样的观点。
过了一会,李三泰到了。
推门进来的时候,赵木成就闻出来了,李三泰身上没有酒气。
今晚整个临清城都在喝酒,将领们喝,士兵们喝,连那些马夫伙夫都在喝。
可李三泰没喝,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站在那儿,像个教书的先生。
赵木成笑着问:“三泰,怎么没有和大家一起饮酒庆祝?”
李三泰拱手行礼,动作不急不缓,像是早就等着这句话:
“大帅,此次结义,可谓是我军之始。自此大帅有了自己的起家之资,三泰当痛饮三百杯。但是现在大帅心头还有一疑难未解,三泰当为大帅思虑,不敢喝酒。”
说完,李三泰垂手站着,脸上带着一种笃定的神情。
赵木成惊讶地“哦”了一声,来了兴致:“说一说,本帅有什么忧虑。”
李三泰抬起头,目光沉稳,像是在说一件早就想好的事:“大帅的忧虑无非在三处,在林李二人,在天京,在京城。”
赵木成面色一滞。第一处,谁都能看出来。可第二处,第三处,就不是谁都能想到的了。
赵木成的脸色端正起来,那些随意的样子,一下子全收了回去,正色道:“接着说下去。”
李三泰等的就是这句话,洋洋洒洒的开始分析:
“大帅第一虑,在林李二人。此虑好解,若二人不从,大人便自去也。此时两人兵力不足,对大帅也无可奈何。”
“第二虑在天京。恐怕天京那边一旦知道大人不听调度,将是何反应,难以预料。大人无法再打天国之大旗,发展自己势力。此虑解起来却要费些手段。”
“第三虑在京城。大人得飞将军之名,得其名,必受其害。咸丰小儿怎会留此羞耻之事贻笑大方?必然派兵讨伐。大人则难以发展,日日作战,无法壮大,是为必败。此虑难解。”
李三泰说完了,垂手站着,看着赵木成,等着赵木成的反应。
这三虑,确实把赵木成的处境分析得透彻。
林李二人是眼前的麻烦,天京是身后的麻烦,京城的麻烦。
前有狼,后有虎,中间还有一堵墙。换了别人,怕是要愁得睡不着觉。
赵木成听完,不但不惊,反而大笑起来。
笑声在空荡荡的大堂里回荡,震得烛火都晃了几晃。
笑完了,赵木成看着李三泰,目光炯炯:
“好个三虑!那照三泰这么说,我岂不是死路一条了?”
赵木成的语气里没有害怕,没有慌张,反而带着几分兴致,像是在问一道有趣的谜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