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的功夫都没撑住,朱煐就全撂了。
苏天福把朱煐往墙上一顶,刀背在朱煐肚子上拍了两下,拍得那堆肥肉一颤一颤的,跟凉粉似的。
朱煐浑身一抖,裤裆又湿了一片,这一回是真吓破了胆,连叫唤的力气都没了。
招出来的东西比杨财多了去了。
杨财是个粗人,只知道银子往哪送,粮草往哪运,里头那些弯弯绕绕,不懂。
朱煐不一样,进士出身,当了大半辈子官,哪里还没几个故旧同年,早就把豫北的事,打听得一清二楚。
那辉县的县令周际华与朱煐是同年,两人同一年中的举,交情厚得很,书信往来不断。
周际华早把豫北联庄会的事一五一十全告诉了朱煐。
朱煐趴在地上,一边说,一边偷眼看赵木成的脸色,生怕哪句话不对。
这联庄会闹得这么凶,跟赵木成竟然有脱不开的干系。
赵木成听着,心里头渐渐有了数。
原来,戴蓥、张炳两人本是豫北的乡绅,家里有地有粮,日子过得滋润。
他们结会自保,不过是带着当地农民闹一闹,想少交些粮税,并不是要造反。
朝廷官兵一到,大家都准备服软,老百姓也没被逼到死路上,不敢跟英桂硬碰硬。
英桂初到豫北时,只带了三千兵马,不过是做做样子,吓唬吓唬人。
戴蓥、张炳两人虽有野心,却也觉得时机未到,没到揭竿起义的时候。
可接着便是飞将军赵木成奇袭京城,追得咸丰皇帝连老娘都丢了,朝廷的大军全都北调去围剿飞将军去了。
这个消息传到豫北的时候,那些联庄会的头领们,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眼睛都红了,像是饿了三天的狼闻到了肉味。
天下之间的反清义士都深受鼓舞,尤其是近在咫尺的戴蓥、张炳两人,当即就觉得时机到了。
他们商量了一夜,油灯点了一整宿,第二天天没亮就派人四下联络。
北方空虚,清妖的精锐全调到京城去了,豫北就像个脱光了衣裳的大姑娘。
两人当即决定起义,声援飞将军。
戴蓥在辉县聚集民众三千人,张炳则是在新乡聚集了上万人。
两人一南一北,像两把火,一下子就把豫北烧着了,烧得英桂屁股底下像着了火。
又有李占彪在获嘉县起义,号称五千人。
三股力量加在一起,近两万人,声势浩大,整个豫北都震动了,连省城开封都听见了响动。
英桂急了。
从河南各地紧急调集全部人马,凑了一万二千人,亲自带兵,北上剿杀联庄会。
联庄会多是农民,没武器,没经验,连像样的刀枪都没有。
他们跟英桂的正规军打,数战数败,跟拿鸡蛋碰石头似的。
英桂的兵有火器,一轮齐射过去,那些农民就倒下一片,像割麦子一样。
打了几仗,近两万人的队伍,死的死,散的散,被俘的被俘,剩下的不多了。
现在英桂已经完全占据上风。
在新乡布置八千人马,将联庄会最有战斗力的张炳部压制在了新乡城北的龙泉寺一带。
龙泉寺建在山坡上,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张炳带着剩下的几千人退到寺里,凭着山势死守。
英桂围而不攻,想把他们困死,困到没粮没水,自己出来投降。
在辉县驻军两千人,已经将戴蓥部击溃,正在追缴戴蓥残部。
戴蓥带着几十个人躲进了山里。
在获嘉县驻军两千人,李占彪部已经被剿灭,甚至李占彪已经被擒拿,押在英桂的大营里,等着秋后问斩。
现在的英桂觉得大局已定,正慢慢悠悠地围困张炳,拖延起时间来。
英桂不急着打,他知道龙泉寺里没粮,撑不了多久。
一边等,一边在周边各州府搜刮钱财,今天找这个县要银子,明天找那个府要粮草,把那些地方官刮得哭爹喊娘。
赵木成听完了,心里头有些恍然。
原本赵木成记得联庄会起义的浪潮,应该是发生在咸丰五年,咸丰四年只是初露端倪,零星的一些小打小闹。
之前还在好奇,为何联庄会如此激烈?
原以为是局势的变化,导致历史不按照预定路线走了。
没想到自己竟是那主要原因。
那个“飞将军”的名号,不光是给他带来了声望,还点着了豫北的火。
赵木成想起张宗禹背的那首诗,想起那句“自此威名天下震”。
这便是名望吗?
那么自己就更应该快速出击了。
不单单是为了打英桂,还要救一下这支起义的队伍。
都是反清的,能救就救一下吧。
可毕竟事关军事,还要确保万无一失。
赵木成不是那种听了风就是雨的人。
朱煐说的话,赵木成信了七八成,可还有两三成,得用证据来填。
赵木成当即道:“天福,你带那朱煐去找书信的原件,拿来给我看。”
苏天福领命去了,朱煐被两个亲兵架着,跟在后面,腿软得站不稳,几乎是被人拖着走的。
苏天福回来的倒也快,因为这信就在府衙朱煐的书房里。
朱煐这人有个毛病,也是优点,保留信件。
那些信,一封一封,按日期排好,锁在抽屉里,用红绸子包着,跟宝贝似的。
苏天福把抽屉砸开,连绸子带信全抱回来了。
赵木成拿过来仔细看。
信是周际华写的,蝇头小楷,一笔一划工工整整,确实和朱煐所言分毫不差。
墨迹不像是新伪造的,纸也没问题。
不可能有人预料到自己要来,提前伪造。
看来这些信息是真的。
赵木成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看着朱煐,对苏天福道:“去把这位朱知府处理了吧。给他个痛快的。”
既然选择了撒谎,这朱煐就活不了了。
赵木成不是没给过朱煐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