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心可用。
赵木成站在堂前,把底下那一张张脸挨个看了一遍,开始点将。
“李大哥,王大勇,罗金刚。”
李开芳头一个迈出来,步子又大又急,像是怕人抢了先,手举得高高的,嗓门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在!”
王大勇、罗金刚跟着出列,动作没他那么大,可腰板挺得笔直,像绷紧了的弓弦。
赵木成看着他们,手指点在舆图上辉县的位置。
“李大哥,你为前军主将,率三千人。明日寅时造饭,卯时出发。从其余各军补充干粮,率军直奔辉县,为我军拿下辉县。”
赵木成顿了顿,然后嘱咐道。
“此去三百里,我让你三日抵达。到了若是辉县一时半会儿拿不下来,就给我围住城门,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记着,以封锁为主,不要消耗马匹硬攻城。”
李开芳的脸绷得铁紧,声音里的兴奋却怎么也压不住,大声道。
“得令!”
王大勇和罗金刚也跟着应:“末将得令!”
三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震得烛火都晃了几晃。
赵木成又转向另一边。
“林大哥,黄益峰,李隆田,孟新隆。”
四人出列。
赵木成的声音放得平缓了些:
“林大哥,你为左军主将,率四千人。明日上午歇足马力,在城内补充好干粮,喂饱马匹,明日午后出发。直奔辉县,路上爱惜马力,四日后到达辉县。”
赵木成的手指在舆图上划了一条线,从大名到辉县,又从辉县往北绕。
“从辉县城北绕过去,到赵固镇附近待命,等我军令。记着,途中把马力省下来,留到战场上拼杀用。”
林凤翔点了点头,没多话,只吐出一个词:
“得令!”
黄益峰、李隆田、孟新隆跟着应了。
赵木成又点了第三拨。
“苏天福,郑大斗,赵木功。”
三人出列。
赵木成看着他们,手指点在辉县南边。
“你三人与我为右军,带兵马五千人。后日一早出发,明日人马都歇好。四日后到达辉县。若辉县已经拿下,我部直接屯兵辉县,联络左军。若是辉县未下,我部从辉县绕过,直奔老朗庙。”
三人一起应道,嗓门大得跟打雷似的,震得房梁上的灰都往下掉:
“得令!”
赵木成最后唤道:“张宗禹。”
张宗禹站在角落里,正低着头想心事,听见自己的名字,猛地抬起头,脸上全是诧异,像是被人从梦里拽了出来。
张宗禹没想到自己也能被点到。
愣了一下,才出列,拱手道:
“末将在。”
赵木成看着张宗禹,目光里带着几分期许:
“你统领后军三千人,于后日与我一起出发,六日后到达辉县,协助剿灭辉县中的残余人马。”
张宗禹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激动得有些发抖:
“末将领命!”
赵木成最后转过身,手指重重地点在新乡的位置上,那声音又沉又硬,像铁锤砸在砧板上:
“第六日,我军左右两军从北东两个方向夹击英桂,一战而下。”
“一战而下!”
众将齐声应道。
那声音又齐又响,像打雷,从大堂里冲出去,在院子里回荡。
赵木成一路北上,奇袭奔袭打了无数回,早把这一套摸透了。
什么时候走,走多快,马歇几天,粮带多少,心里头清清楚楚。
布置起来,驾轻就熟。
赵木成布置完,连林凤翔与李开芳都频频点头,脸上透着惊叹,像是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随后,赵木成大手一挥:“开席!”
那些菜早就摆好了,用大碗扣着,怕凉了。
亲兵们把碗掀开,热气一下子冒出来,白花花的,带着肉香、酱香、面香,直往鼻子里钻,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直翻跟头。
堂里顿时响起一片吸溜声、吞咽声、砸吧嘴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群饿狼在抢食。
摆的是大名府特有的美食,人称二五八。
赵木成也是头一回见,头一回吃。
苏天福凑过来,嘴里已经开始嚼了,含混不清地说:
“大哥,这二说的是二毛烧鸡,那铺子开了几十年了,老汤卤的,骨头都是酥的。”
苏天福一边说一边撕了个鸡腿,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油顺着嘴角往下淌,也顾不上擦。
罗金刚不吭声,闷头吃那五百居香肠,切得薄薄的,一片一片往嘴里送,眼睛眯着,像是在品什么好东西,嚼得滋滋响。
郑大斗端着一碗八大碗里的炖牛肉,连汤带水往嘴里扒,烫得龇牙咧嘴,也不肯放,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赵木成端了一碗小米粥,就着烧鸡和香肠,大口大口地吃。
烧鸡的皮焦黄,肉嫩,咬一口,汁水在嘴里炸开,满口生香。
香肠咸香,有嚼头,越嚼越香,嚼完了还想嚼。
吃了大半只鸡,两根香肠,两碗粥,才觉得肚子踏实了,像是把连日来的亏空一下子填满了。
连日行军,吃饭多是对付两口干粮,硬得像石头,嚼得腮帮子疼,咽下去刮嗓子。
这会儿热乎的、软乎的、油乎的,全进了肚子,整个人都活过来了,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扔进了热炕头。
正吃着,一个人影落在跟前。
赵木成抬头,是林凤翔,手里端着一碗酒,没喝。
林凤翔在赵木成旁边坐下,椅子吱呀响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堂里那些吃吃喝喝的将领,看了好一会儿,才说道。
“木成,此番战法的布置,可堪是名将的手笔。比我和开芳,可是强太多了。怪不得能有飞将军的美誉啊。”
这话每个字都像是从心里头掏出来的,带着热气。
赵木成放下筷子,连忙摆手。
赵木成知道林凤翔不是在客套,可他不能认。认了,就是托大,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林大哥过誉了。若是没有你数次鼎力支持,我赵木成哪有这般容易指挥起这么多兵马来?”
这话说得真心实意,没有半点虚假。
没有林凤翔点头,李开芳不会听他的,那些广西老兵不会服他。
没有林凤翔压着,孟新隆那几个人早就跳出来了,像锅里没盖盖子的水,早就沸了。
林凤翔听着,脸上的表情柔了,像冻土见了春风。
赵木成能看出来,林凤翔心里头是热乎的。
被人真心实意地感谢,谁都热乎,哪怕是个铁石心肠的人。
说完这话,林凤翔也没有走,坐在那儿,手里那碗酒晃了晃,又放下了,手指在碗沿上摩挲,一圈,又一圈。
赵木成看着林凤翔这般姿态,心里道,这林凤翔怕不是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