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木成迈过门槛,脚还没落地,大厅里的喧腾就先扑了出来。
是那种粗嗓门压着粗嗓门的闹腾,带着酒气,汗味,还有一股子打了胜仗之后的躁。
赵木成在门前就听见黄生才的声音最亮,正扯着嗓子喊:
“他娘的!实在不行,俺带人去摸!俺这张脸,看着就像个卖布的!”
赵木成嘴角动了动,没忍住。
卖布的?
黄生才那个五大三粗的模样,往布摊后头一站,两条胳膊比人家大腿还粗,客人不跑才怪,怕是连布带摊子一块儿给他抢了去。
赵木成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又从右边扫回来。
两边的将领纷纷抱拳,有的叫“大帅”,有的叫“大哥”,有的叫“木成兄弟”。
称呼不一样,可那眼神里头的东西差不多,有信,有盼,还有那么一点藏不住的愁。
赵木成能感觉到那愁,像冬天的雾气,薄薄的一层,贴在每个人脸上。
一万五千人的队伍,不能蒙着眼往墙上撞。
赵木成走到主位前,站定了,先看向黄生才。
黄生才正咧着嘴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赵木成开口了,声音带着几分调侃:
“我看黄大哥卖布不像,倒是像个地主老财,抠门得紧那种。”
黄生才一愣,随即笑骂起来:
“他娘的,你这是拿俺寻开心了!俺哪有那个命!”
黄生才一骂,堂里又笑开了。
苏天福笑得前仰后合,罗金刚拍着大腿,连林凤翔那张绷着的脸也松了松,嘴角往上牵了牵,像是冻了一冬天的土终于裂了条缝。
赵木成收了笑,不再耍闹。
该说的,得说了。
赵木成正了正脸色,声音也是一本正经:
“诸位的担心,木成明白。我已经得知英桂的兵力部署。那英桂,早已是冢中枯骨,等着咱们去擒拿了。”
堂下的表情,一下子变了,像被人泼了一瓢滚水,炸开了花。
赵木成看见郑大斗的眼睛亮了,亮得像是点了灯,眼角的褶子都撑开了。
赵木功那张脸,喜色几乎要溢出来,嘴角翘得能挂油瓶。
可另一边,不一样。
林凤翔和李开芳手下的将领,赵木成现在也能叫得出名字来了。
黄益峰皱了皱眉,鼻翼动了动,像是在嗅什么可疑的气味,那表情跟狗闻见了生人似的。
李隆田看了林凤翔一眼,那眼神里头有问询,也有掂量。
孟新隆的嘴动了动,没忍住,嘀咕出声来:
“连探子都没派,怎么就能知道敌军的兵力部署了?”
声音不大,可大堂里安静,那句话像石子扔进了水塘,一圈一圈荡开。
赵木成听见了,大堂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林凤翔的脸一下子沉下来,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从额头一直凉到下巴。
猛地转过头,瞪着孟新隆,那目光又凶又厉:
“放肆!赵兄弟是主帅,讲话岂有你质疑之礼!还不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