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边的兵士从马上薅下来一个人,押到了前头来。
那人被绑着,辫子已经散了,头发乱糟糟的,像鸡窝,一身衣物也是狼狈不堪。
可从那袍子精细的料子和做工上看,应该是个大人物,那料子是上好的贡缎,不是一般人能穿的。
加上苏天福那张一直傻笑的脸,赵木成心中一动,已经大概猜到了这人是谁。
可赵木成不能确定,尝试着问道:
“这是英桂?”
苏天福当时就哈哈大笑。
“大哥真是神机妙算啊!俺追这厮追了一夜,追得他跑都跑不动,要不是这厮贪财,拉着银两,那马车重,跑不快,俺还追不上他呢!”
说完,苏天福直接给了这英桂一脚,踹在屁股上,踹得英桂往前趔趄了几步,差点摔倒。
苏天福骂道:“告诉俺大哥,你是谁!”
英桂被这一脚踢了个趔趄,好不容易站稳了,抬起头,打量着赵木成:
“在下河南巡抚英桂。阁下可是飞将军赵木成?”
赵木成笑了笑,没有回答,转过头,对苏天福道:
“天福兄弟,你立了大功。到地方,我要奖赏你。先把这英桂押下去吧,在帅帐旁等候。”
苏天福咧嘴笑了,挥手叫来几个兵,把英桂押走了。
英桂被押下去了,可没得到回答,死了却也不甘心。
被人推着往前走,走了几步,扭过头,英桂扯着嗓子喊:
“可是赵木成?”
没人搭理他。
回应他的是一块某位兵士的裹头布,不知是谁从头上扯下来的,揉成一团,塞进了他的嘴里,那布上还有汗味,酸臭酸臭的。
英桂呜呜地叫着,被人推走了。
赵木成带着苏天福和赵木功回到临时搭建的帅帐中。
帐子里头,李三泰正埋头整理军功册子,桌上一摞一摞的纸,密密麻麻写着字,毛笔搁在砚台上,墨汁还没干。
见赵木成进来,李三泰站起来拱了拱手,又坐下继续写,笔走龙蛇。
军功已经统计得差不多了,各营报上来的数字加在一起,是个大数,让人心惊。
赵木成当即召众人来议事。
传令兵跑出去,挨个营帐喊:
“大帅有令!各营将领到帅帐议事!”
不多时,堂中众将济济一堂。
李开芳、林凤翔、黄生才、王大勇、罗金刚、郑大斗、赵木功,还有孟新隆、黄益峰、李隆田那些人,全到了。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嘴都合不拢。
这场顺风仗,打得太过瘾了。
这一仗,一路打,一路追,一路杀,敌人像割麦子一样倒下,自己的兵却没死几个,像割草一样轻松。
这样的仗,打一百回都不嫌多,打一千回都乐意。
李三泰站在大帐中开始禀报总体战果,声音激动得有些发抖,手里的册子也在抖。
手里捧着一本册子,翻开,念道:
“大帅,此战加上辉县一战,共斩首五千,俘虏近三千人。而我军伤亡,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念到这里,抬起头,看了众人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念。
“缴获鸟枪近千杆,火药若干。更重要的是粮米,几乎够我军将士一月之用。”
声音又高了几分。
“经此一战,河南清妖能战之兵尽没了,大帅!”
随后李三泰又一一宣读众将各部的功劳。
“李开芳部,斩首一千二百,俘虏八百……王大勇部,斩首九百,俘虏六百……罗金刚部,斩首七百,俘虏五百……”
待众将宣布完功劳后,赵木成站起来,走到帐中央。
扫了一圈众人,脸上带着笑。
“天福抓了个人,大家看看,带进来吧。”
帐帘掀开,两个兵押着一个人进来。
那人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布,头发散乱,衣裳破烂,像从垃圾堆里扒出来的。
众将都在猜测这个人是谁,有的伸着脖子看,有的站起来看,有的交头接耳。
赵木成没有兜圈子,直接道:“此人正是那清妖的巡抚,英桂。”
帐中一下子安静了,然后像炸了锅一样,又闹开了。
李开芳第一个冲上去,一巴掌拍在英桂脸上,拍得脆响。
他捏着英桂的下巴,左右看了看,哈哈大笑:
“他娘的!这回可算逮着条大鱼!”
那笑声又响又亮,在帐子里回荡。
林凤翔出列,走到赵木成跟前,拱了拱手:
“苏兄弟这是立了大功。这英桂该如何处理?就这么杀了,岂不是便宜了他?”
经林凤翔这么一说,赵木成忽然想起了历史上林凤翔的结局。
历史上,林凤翔被清妖抓住,在京城受了剐刑,三千六百刀,一刀一刀,割了三天。
赵木成看着英桂,又看着林凤翔,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
不然,把这英桂也剐了?
这时,帐外有兵跑进来通报:
“大帅,寨外来了一队兵马,说是联庄会的张炳。”
张炳?这厮这么快就从山上下来了?
没想到,山下的仗刚打完,这张炳就下来了,消息倒是灵通。
赵木成笑道:“走,咱们先出去见一见这张炳。”
赵木成打头,后续跟着众将领,来到寨门前。
营门外头,黑压压站着一片人,少说也有几百。
那些人衣裳破烂,面黄肌瘦,像从难民营里跑出来的,站都站不稳。
打头的那个人,四十来岁,瘦高个,脸上全是褶子,像风干的橘子皮。
那人见有人出来,往前迈了一步,抱拳行礼:
“阁下可是飞将军赵木成当面?”
赵木成看着这个人,点了点头。
“正是。阁下是那闹联庄会的张炳?”
赵木成的话刚落下,那人直接跪下了。
扑通一声,膝盖砸在地上,抬起头,一脸激动道。
“在下张炳,代联庄会上下两千人,跪谢飞将军救命之恩!此生此世,为将军之命是从!”
说完,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泥地上。
身后那几百人也跟着跪下了,黑压压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