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八日,月圆夜后的第三日,大军开始开拔。
天刚蒙蒙亮,新乡城的北门就打开了。
一队一队的骑兵从城门洞里涌出来。
前队三千人,李开芳打头,苏天福、罗金刚紧随其后,这部精锐兵马轻装简从,直奔方城而去。
五月十九日,中军八千人,赵木成亲自带队,阵势铺天盖地,一眼望不到头,沿着前队趟过的路线前进。
后队三千人,赵木功押着粮草辎重,跟在后面。
大车一辆挨着一辆,车上装满了粮食、草料、火药,还有帐篷、锅灶、铁锹,满满当当,压得车轮吱吱响。
李三泰也已经在王大勇的护卫下,奔着天京赶去。
他们走的是另一条路,往东南,过开封,走归德,奔徐州,然后一路南下,过淮河,进安徽,到天京。
王大勇带了一千马队,打头的是翼殿的老兄弟,骑术精湛,刀法娴熟。
英桂被绑在一辆马车上。
李三泰骑在马上,走在队伍中间。
这两日的时间里,林凤翔给了自己数封信件,都是到了天京能用得上的人。
赵木成也与李三泰研究了几次各种推演,交代了李三泰各种需要注意的,最后赵木成还给了李三泰一封信,让他万不得已时,再交给东王。
队伍越走越远,李三泰回头望去,新乡城的轮廓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地平线上。
此时的天京城内,暗流涌动。
这几日,城里的气氛不对。
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议论,北伐军不听调遣,擅自行动,东王把北伐军当弃子,北伐军寒了心,不回来了。
这些话,像风一样,从东城刮到西城,从南城刮到北城,刮进王府,刮进军营,刮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前段时间,杨秀清为了掩盖自己湘潭之败的过失,大张旗鼓地为飞将军赵木成造势。
让人在城里到处张贴告示,把赵木成的事迹编成了故事,在天国的讲道理大会上宣讲。
一时间赵木成和北伐军的名声在天京城内达到了顶点。
但是势是造了,却发生了一个很尴尬的问题,赵木成和林凤翔的战报一直未到。
要知道,阜城之围刚解的时候,林凤翔立即回信报捷。
可现在郑家口取得大胜了,探子的信都能传回,为何北伐军迟迟不传回战报,并请示下一步指令?
这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随着这个时间越拖越久,天京城内的诸王,不由泛起了嘀咕。
这北伐军到底是出了什么意外,还是有意不听天国指挥,有了自立之意?
若是第一个还好,大不了派兵去救,去把他们拉回来。
可如果是第二个,那他杨秀清的所有造势,都是在抽自己的脸。
刚刚把赵木成捧上天,北伐军就要自立,这不是让天下人看他杨秀清的笑话吗?
东王府内,气氛压抑得像要滴出水来。
杨秀清坐在木榻上,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捏着一串念珠,一颗一颗地捻着,捻得很快,珠子碰撞的声音又急又密。
堂下站着的是兵部尚书傅学贤。
傅学贤已经站了好一会儿了,腿有点麻,可不敢动。
傅学贤知道,东王正在气头上。
这几日天京城内风言风语传得多,说是东王把北伐军当弃子,北伐军一怒之下要自立,不听天国调遣了。
这话的源头不用想,定然是从天王府里传出来的。
普通军将,哪能懂得这些高层的谋划?
杨秀清终于开口了。
“临清那边还没有打听到北伐军去哪了吗?”
傅学贤叹了口气,硬着头皮道。
“该打探的都打探了,只是知道好像往西南去了。具体去了哪,谁也说不清楚。”
傅学贤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杨秀清放下念珠,用手揉了揉太阳穴,一下,又一下。
这是杨秀清疏解烦闷的下意识动作,也是发怒的前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