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顺吓得魂飞魄散。
跪着向前走了两步,伏在咸丰的腿上,哭道。
“皇上,保重身体啊皇上!有您在,咱们大清就乱不了啊,皇上!”
咸丰一脚踹在肃顺肩膀上,把肃顺踹了个趔趄。
然后,指着肃顺,又指着僧格林沁,骂道:“滚出去!给朕滚出去!”
肃顺和僧格林沁不敢再待,磕了头,爬起来,退出了西暖阁。
帘子放下来,挡住了里头的景象。
可声音挡不住。
西暖阁里传来砸瓷器的声音,哐啷哐啷,一声接一声。
砸了好一会儿,又传来桌翻椅倒的声音,然后是咸丰的嘶吼,听不清在喊什么,只觉得那声音像是受了伤的野兽在嚎。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那声音歇了。
应该是咸丰砸累了,也喊累了。
肃顺和僧格林沁跪在门外,低着头,谁也不敢说话。
没过多久,一个太监从西暖阁里出来,低着头,快步往宫里去。
传的不是军机大臣,传的是懿嫔前来侍烟。
肃顺的嘴角抽了一下。
懿嫔刚回来时被冷落了几天,现在早就爬回了龙床。
这女人,手段不简单。
懿嫔来了,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头上戴着几件简单的首饰,脸上没什么表情。
没多久,里面传来了咸丰的嘶吼声,那声音让人听了尴尬。
不知道是在抽大烟,还是干别的。
声音一阵一阵的,断断续续,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掐住。
祁寯藻正是在这时候来的。
头发有些乱,显然是刚得到消息,慌忙赶来的。
祁寯藻走到西暖阁门前,看见肃顺和僧格林沁跪在地上,愣了一下,也跟着跪下了。
然后,扭头看向两人,投过来一个眼神显然是在问:
皇上在干嘛?
两人都望了他一眼,然后把头低下,没有说话。
祁寯藻也不问了,也跪在那儿,低着头,盯着地面。
过了一会,里面的声音没了。
然后便是寂静。
一直等到过了两个时辰,天都黑了。
月亮升起来了,清冷冷的,照着乾清宫的琉璃瓦。
三人的膝盖都已经没了知觉。
终于,太监出来了,躬身道:“三位大人进去吧。”
三人爬起来,腿都软了,扶着墙站了一会儿,才稳住。
他们整了整衣冠,弯腰进了西暖阁。
西暖阁里的东西都被收拾起来了。
翻倒的桌椅也扶正了,地上擦得干干净净,只是看起来空旷了些。
空气里还残留着烟味和脂粉味,混在一起,残留着刚才的荒唐。
咸丰半躺在榻上,虚弱得难以坐直,见三人进来,也不等他们行礼,直接开口了。
“不必行礼了。”
咸丰又喘了一口气,才继续说。
“调瑞麟回京吧。等瑞麟回了京,僧帅带本部兵马,挂帅出征。令山西巡抚恒福出兵一万,交僧帅调遣。替朕平定河南。”
咸丰停下来想了想,像是心灰意冷了。
“谋反的事不要查了。现在赶紧安排直隶和山东的巡抚就任,要能练兵的,敢练兵的。”
三人皆下跪领旨。
肃顺的心里头松了一口气,可那口气只松了一半。
瑞麟从保定回京,再加上整兵、筹备粮草,少说也得一两个月。
这一两个月,长毛在河南会闹成什么样?
僧格林沁跪在地上,心里头也有话说。
和肃顺想得一样,等两个月后,恐怕长毛已经站稳脚跟了。
但是僧格林沁抬头看到咸丰那将死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正是赵木成预料的战略空窗期。
能不能在这段时间打下南阳,就至关重要了。
而此时,太平军营寨,赵木成的帐中,却迎来了一位意外的来客。
帐帘一掀,黄生才弯腰走了进来。
他他一进来,先看了看帐子里有没有别人,然后才走到赵木成跟前,一屁股坐下。
赵木成有些诧异。
毕竟已经夜里了,这时候来访,肯定是有要事。
黄生才有什么要事?